南海仲裁攤牌 中美開戰的可能性有多大?

Wei William

7月9日中國官方媒體播發的一段時長3分45秒的西沙軍演畫面立刻傳遍了全球。而距解放軍西沙演習區域不遠,美國海軍的兩支航母戰鬥群「里根號」及「卡爾文森號」共數十艘軍艦、一百多架戰機分別在南沙和西太平洋巡航,五角大樓直言「部署針對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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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國必將對仲裁結果不屑一顧」成為世界共識後,「中美在南海會開戰嗎」就成為中外媒體討論的熱點。那麼,南海仲裁攤牌后,中美在南海開戰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真像現在媒體說的那樣大戰一觸即發嗎?

首先,你肯定對南海局勢有誤解,中美在南海沒有衝突,只有矛盾。可能你會問,怎麼沒有衝突啊,都對峙了,都包圍了,都巡航了,還叫沒有衝突?這當然不是衝突,只是矛盾。想要矛盾上升到衝突的層級,首先烈度需要提高一個層級。從目前這種「對峙,包圍,巡航」上升到「衝撞,射擊,交戰」。換句話說,必須要有實際攻擊或者軟攻擊行為,才稱得上衝突。

如果目前中美在南海的所謂就稱得上是衝突,那麼中日三年前在釣魚島早就衝突了。事實上,釣魚島方向,最接近衝突的行為也只到水炮對噴,船舷壓迫而已。比起當年中日在釣魚島的「衝突」烈度,中美在南海的所為,實在離衝突太遠。跟中國在南海真正有過衝突,或者正在衝突的國家,目前只有越南和菲律賓。越南跟中國無時無刻不在撞船,水炮對轟,輕的時候傷幾個人,重的時候沉兩艘船。而菲律賓雖然較弱,但是也是生猛得很,撞船不說,還開槍打人,記得還打死了個船長。

那麼為什麼美國來了這麼久跟中國還沒有衝突呢。因為雙方都不想衝突。整個南海各方,如果勉強把美國這個「域外國家」也算進來,那麼希望中美衝突的國家,基本上也只有菲律賓這個愣頭青。就連越南也只是希望能借美國之手制衡中國,而中美實質衝突一旦發生,越南作為東盟重要成員,其經濟損失可不是今天美國能補償得了的。而東盟之所以這麼多年,一直沒能抱成一團對付中國,也是出於這個原因。誰都知道只有抱在一起才能對抗中國,而誰也都知道中國這個貿易夥伴丟不得。而既不想丟掉貿易關係,又不想獨自面對中國在南海的優勢地位,那麼只剩一條路。那就是拉一個「域外國家」來替自己跟中國對抗,這樣即不會損傷和中國的貿易關係,又能讓中國在南海受到掣肘。此乃對國際關係稍微有些了解便可以看明白的一步棋。

美國作為唯一超級大國,當然明白東盟各國心裡的算盤。那麼美國會不會接招呢?當然接,不接怎麼對得起世界警察的地位。所以美國來了。但是來了不代表是給東盟各國當狗的,美國來了,也要當爺。那麼怎麼才能既讓東盟各國滿意又當爺呢?那當然是在南海行動上儘可能撈取政治資本,又不替東盟各國受損失。所以就發生了你所看到的。

在此,稍微扯一點最後讓美國下定決心一定要來南海巡航的原因。南海問題,雖然自民國起九段線存在幾十年,當今大陸政府也一直沒有改變對九段線內島嶼的主權訴求。但是過去近七十年裡一直還算平靜。南海問題真正炒起來,是從12年黃岩島問題開始的。而黃岩島問題開始熱炒時,美國的態度也依然是曖昧的,至少如果你明確問它支持誰,他是不明說的,只會強調「不持立場」。因為美國當時是覺得,這隻是一個偶然事件,是一起孤立事件,不需要對此格外關注。而由於台北政府也一直堅持九段線(十一段線)的合法效力,美國也不方便公開否定駁斥這一概念。所以12年,美國的主要表現是呼籲對話,提倡談判解決,息事寧人。

美國的態度發生轉變是何時開始的?大致上,是從發現中國大陸在南海大規模填海造島開始的。為什麼這會成為美國態度轉變的關鍵因素,是因為,填海造島是一個標準。標誌著中國海軍在南海從間斷性存在開始轉變為永久性存在。之前中國之所以在南海只有間斷性存在是因為距離大陸太遠,船隻的航程不夠,勉強到達任務區域之後必須很快返回,不然燃料消耗太多,回程就不夠了。同理,空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無法再南海長期存在。另外大陸所控制的島嶼沒有淡水,不像台灣控制的太平島一樣可以自給淡水。這些原因,都制約大陸在南海長期,連續,不間斷地部署軍力。而無法保持永久存在,就無法在南海真正做大。美國判斷,大陸沒有成規模的航母艦隊,所以在南海保持永久軍事存在不可能,不足為慮。

填海造島給了大陸一個不需要航母艦隊,就可以在南海保持永久軍事存在的可能。這一行為,在美國眼裡,性質無比惡劣。必須立刻阻止。美國首先想到的是外交斡旋,逐漸升級動作,所以可以看出,美國不愧是一流大國,辦事有套路,不像菲律賓那樣想起啥就來啥。美國首先照會中國外交官,對填海造島表示強烈抗議,督促要求中國停止填海造島。中國外交人員耍了個滑頭,沒有正面回絕,而是說,南海填海造島的國家不止中國一個,菲律賓越南一樣在填海造島,你讓他們停下,我就停下。於是美國花了一個星期考證搜集證據,發現確實如此,菲律賓越南一樣在熱火朝天的填海造島,不過,由於其技術落後工藝原始,效率極低,所以速度非常緩慢。遠遠不能跟大陸那種從衛星上就能看出變化的速度相提並論。

然而,這裡面存在一個邏輯死結。那就是美國可以說中國填海造島遠快于越南菲律賓,所以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不停下你也要停下。而中國可以反熗說,速度慢是因為他們技術落後原始,難道為了一個所謂「公平」,我就要放著自己的先進填海技術不用,去用那扛沙袋,打水泥樁的落後的原始技術?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這話聽起來很不好聽,但是話糙理不糙,美國人也不好反駁。於是乎,美國照會菲律賓和越南等國,要求他們也暫停他們的填海造島工程。越南跟菲律賓當然一口回絕。其實,越南做的對,他應該回絕,因為就算越南跟中國都停下了,目前的填海造島面積也是中國佔優勢的,所以越南停下來,對其並沒有什麼好處。所以越南拒絕停工。菲律賓也一樣。而菲越兩國拒絕停工,中國也拒絕停工,南海接著叮叮噹噹像個大工地。

美國人這時認為,外交斡旋沒有可能解決問題,必須採取其他辦法。按照大陸的填海造島速度,菲律賓越南是沒有勝算的,自己晚出手,事情就更難解決。所以美國人還算果斷,雖然他們自己覺得太慢了,但是我覺得還是比較果斷的。今天開始,派出艦隊進入南海巡航了。

美國來南海巡航,目的有如下幾個。1.符合奧巴馬政府的重返亞太政策。2.符合美國對其「盟友」的承諾。3.符合美國一貫遏制中國的政策。4.可以把逐漸失衡的南海軍事均勢扳回少許。5.是對美國華府的「不承認中國南海訴求」的決議的落實。而究其根本目的,是防止中國在南海做大。

客觀來講,美國目的達到了,至少中國在南海的步調被拖慢了。很多本來應該已經達到的目的現在不得不推遲,甚至擱置起來。但是是否因為美國來了,中國在南海就做不大?我想不會,該做大的還是會做大的,南海畢竟是中國門前的一塊地區,屬於主場。在資源調配和到達時間上是比美國有優勢的,維持相同程度的軍事存在,中國的成本明顯比美國低很多。所以中國在南海做大不是一個可以被否定的命題,它只可能被延後,延後多久,在於美國在南海投入的資源多少。

出於各種目的和考慮,有為數不少的人希望中美在南海打起來。但是我還是必須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雙方都不想打起來,所以沒有一方做出過激行為。美軍從來不開槍開炮,大陸也不違背「不開第一槍」的原則。美軍不開炮是因為他跟中國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中國不開炮是因為我只要能繼續填海造島就可以了,美國人既然沒有來擋我施工,我幹嘛要跟你打。每次美國進來,大陸都派出軍艦一路尾隨,保持距離,開喇叭喊話。美國不回答中國就換英語跟你講,中國不回答美國就換中文跟你講,一路互相不停念刀自己的國防政策和相遇原則,完全是雞同鴨講,說了半天根本不解決問題。但是不解決問題沒關係,不打起來就好。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媒體是叫的最歡的。台灣的媒體在宣傳大陸要被被教訓嘍,大陸的媒體在宣傳美軍擋不住中國填海建島的步伐,美國的媒體在宣傳中國的海軍不堪一擊。各方都在做各種戰爭推演,但是美軍來了三次了,大陸與其也相遇了三次了,戰爭還是沒有發生。

知乎上有一篇專欄文章的名字很有意思,「我一點都不關心疫苗風波,反正你們過兩天都會忘了的」。南海巡航也是如此,現在各國還在熱炒,再過一年,美國興許還在巡航,大陸興許依然在貼臉尾行,但是媒體早已失去了興趣,這個話題遲早會淡出。回想13年,中日雙方的船隻在釣魚島相遇對峙是多麼大的新聞啊,各大媒體的口吻,聽起來好像明天就要打起來一樣。三年過去了,你還能在新聞上看到釣魚島的新聞嗎?我相信寥寥無幾,是釣魚島和平了?是雙方不再去了嗎?是對峙再也沒有發生嗎?不是,一樣的,三年前中日在做什麼,現在依然在做什麼,唯一的不同的是,媒體對此失去了興趣。民眾也沒有興趣再談論此事了而已。美軍的南海巡航,不會停止,我個人是相信美國的毅力的。只是,廣大網友們,你們對此事的熱情,能保持多久?

當然,最後還是要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中國在南海對決,解放軍勝算多大?答案是如果美國鐵了心要跟中國在南海打的話,解放軍勝算不大的。甚至可以說,很小。當然,這是有前提條件的,前提條件就是立足於當下南海島礁基地群尚未成型,空軍力量無法有效輻射整個南海,海軍遠洋作戰能力尚不成熟。而如果南海基地群真正完成,戰機軍艦開始進駐,常態化巡航戰備展開,形勢又會不一樣。當然,那是需要時間的,所以目前而言,我這個答案還算契合現實的。這也是為什麼大陸一直不主動跟美國發生衝突,因為不具備跟美國全面戰爭的能力。但是這並不說明美國就能解決一切問題,1975年美國打不贏越南嗎?1994年美國打不贏索馬里民兵嗎?1953年美軍就打不贏志願軍嗎?當然不,美軍全部可以做到,前提是他只要鐵了心。而歷史已經不止一次告訴了世界,很多事情做不到不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是因為你鐵不了心。為何鐵不了心?因為根本承受不了所帶來的政治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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