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的 變與不變

施永青

世事常變,不可能不變。這是常識,共產黨講唯物辯證法,更是不可能不明這一點。然而鄧小平卻對香港人說五十年不變,那麼,他指的又是甚麼呢?


其實,鄧小平不是說世事以後都不會變,而是承諾香港人在回歸之後某些事情不會變。而這個不變是指不會由中央政府主導去變,若是香港自己出現變化,那中央亦沒有辦法。

譬如:鄧小平說「馬照跑,舞照跳」,但香港的舞廳正逐一關門,喜歡上舞廳的人已愈來愈少;至於跑馬,亦有可能逐步被賭波所取代。這是香港人自己的選擇,中央亦改變不了。中央承諾的,只是不會在香港禁止跑馬與跳舞罷了。

「馬照跑,舞照跳」,其實只是一個較為形像化的比喻罷了,泛指香港人在人生活方式上可以有自己的愛好與選擇。此外,「馬照跑,舞照跳」亦被視為是資本主義社會才會出現的景象。鄧小平想說的是,中共不打算在97後的50年在香港推行社會主義。這點我相信中央政府應該會做得到的。

相反,香港人近年似乎已不那麼喜歡資本主義了。傳媒上充斥着批判資本主義的言論,連一些素來都推崇資本主義的意見領袖,近年都紛紛轉軚。此外,社會輿論又傾向要政府問責,愈來愈多地要求政府出手去解決社會問題,而不是任由市場機制去解決問題。當政府需要扮演的角色愈來愈多的時候,政策自然會愈來愈社會主義化。

香港人自己要想清楚,究竟我們還想不想維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要維持資本主義,就得維護私有產權與市場自由。只可惜,願意站出來為私有產權與市場自由說話的香港人愈來愈少,以致即使中共不在香港推行社會主義,香港自己已邁步走向社會主義。

回歸20年來,還有一樣事情明顯是在變的,那就是香港人的競爭能力已大不如前。讀書的,怕外來的學生競爭;做生意的,要政府加以扶持;勇於創業的人已愈來愈少,失敗了就把原因歸咎於客觀環境,而不是在自己身上找問題。難怪香港的人均生產值已被新加坡超越,而經濟增長的速度更遠遠落後於內地的城市。

在這種壓力下,香港人情緒低落,唯有以歧視別人的方式去維護不斷失落的自尊心。他們排斥內地新移民,甚至排斥內地遊客,連內地公司來港上市也抗拒。如此下去,香港將失去移民城市的動力,亦沒法吸引遊客,更難以成為有競爭力的金融中心。即使有一帶一路與大灣區的機遇,香港也不會把握得好。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香港人對自己的處境掌握得不夠好,不知道甚麼是香港有機會爭取得到的,甚麼是枉費心機的。結果我們花了大量精力於那些徒勞無功還有後遺症的事情上,卻忽略了很多值得去關心與努力的事情,社會自然難有長足的進步。如是導致社會的負面情緒愈來愈嚴重,香港人若不能從這惡性的循環中跳出來,未來的日子只會過得更不愉快。五十年不變變成五十年大變。中國政府應該不想事情這樣發展,但中國政府的對頭人卻樂於看到一國兩制失敗。在這場較量中,香港人既要識定位,又要識走位,否則就會成了受害者。■

原文轉載自《AM730》 2017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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