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猜日本新首相對華政策,菅義偉後任才是驚濤駭浪

唐駁虎


核心提示:

1、作為安倍長期政策的完美協調者、實施者,菅義偉成為安倍的接班人並不意外。作為種草莓的農民,菅義偉與日本其他政治世家沒法相提並論。但也通過自己在政壇苦耕,逐步進入權力中心,上演了一出勵志故事。

2、菅義偉在官房長官任上勤勤懇懇,但在今年的疫情防控中,可以說是毫無作為,甚至放縱疫情,引發在野黨和社會輿論的強烈批判。加上安倍任內的多個醜聞,菅義偉在明年秋天的大選中壓力很大。

3、猜測菅義偉個人的對華傾向意義不大。影響日本對華態度的是美國對日本地緣的強行調整。而有志於首相之位的次時代均未參選,證明本屆首相的過渡性質,之後隨著大國博弈加劇,後兩任日本首相才將迎來驚濤駭浪。

8月28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宣佈因為身體健康原因要辭去首相職務。

此後,63歲的原自民黨幹事長、原防衛大臣石破茂,63歲的原日本外務大臣、自民黨政調會長岸田文雄都跳出來,宣佈要競選黨內的自民黨總裁。

當時,便有「專家」認為,這兩人就會是日本下一任首相。呵呵,真是對日本太一無所知了。

早在2017年安倍重新大選組閣後,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就已經基本是板上釘釘的安倍接班人,安倍、麻生、二階這些黨內實權大佬也都表示了贊同。

內閣官房長官就是政府秘書長兼發言人,在日本政壇,有「首相之妻」之說,也有人稱為「大內掌門人」。

如果不設副首相,官房長官就是內閣二號人物,非常重要。可以說,菅義偉是安倍長期政策的完美協調者、實施者。

在歷史上,官房長官接任首相的例子數不勝數。

而石破茂、岸田文雄此前幾次參選都告失敗,黨內、民間對他們的觀感都相當一般,派系實力又不強,注定就是陪跑的角色。

9月14日,菅義偉如期在黨內選舉中大勝。16日將在國會履行程序,代表自民黨接任安倍這一屆剩下的一年任期。

農家子弟上京,飽嘗生活艱辛

菅義偉是本州東北部、面朝日本海的秋田縣雄勝郡雄勝町(現湯沢市秋之宮)人,父親菅和三郎曾經是日本侵華戰爭期間「滿鐵」的小職員,在中國東北生了菅義偉的兩個姐姐,並且在現在的吉林通化迎來了日本的戰敗。

戰後,菅和三郎一家被遣返回國,繼續在老家種地。1948年12月6日,菅義偉作為這個農家的長子出生。

回鄉的菅和三郎成功將當地草莓品牌化,打造出「秋之宮草莓」,還擔任過當地草莓協會會長、町(相當於鄉)議員,在當地有一定聲望。

但畢竟只是一個種草莓的農民,與那些「政治世家」無法相比。

1967年高中畢業後,菅義偉因成績不佳,沒能考上大學。按照日本社會傳統,他作為長子,需要留在家中繼承家業。

父親也勸他報考縣裡的農業學校,好繼承家中的草莓生意。

但菅義偉想出去見見世面,他和同學朋友們一起前往東京,希望能找到不一樣的機會。

到達東京後,菅義偉先在板橋區的一家紙箱工廠工作。與堆積如山的廢紙打交道,工作環境塵土飛揚,非常辛苦。

感受到現實嚴酷的他開始想,「不能這樣結束一生」。決定重新開始學習,要考進大學。

當意識到學歷的重要性後,菅義偉在紙箱廠乾了兩個月就辭職了,然後開始一邊辛苦攢錢一邊準備考大學。

他早上在築地海鮮批發市場推車送貨,晚上在新宿的飯店刷盤子,利用寶貴的白天時間補習備考。

兩年之後的1969年,菅義偉如願考上了東京法政大學第二部(成教)法學部學習政治學,這是當時東京私立大學中收費最低的學校。

但為了自籌學費,他繼續半工半讀。第二部也就是成人夜大學,課程設置多在晚上和節假日,白天就可以上班掙錢。 

四年大學畢業後,他先是在東京建電設備株式會社工作了兩年,繼續當一個配線工人。在此期間,他萌發從政的念頭。

由於毫無人脈關係,他多次找到此前就讀的法政大學就業中心,請幫忙介紹從這所大學畢業的政治家。

經就業中心的推薦和牽線,1975年,27歲的菅義偉成為法政大學校友、來自橫濱的眾議員小此木彥三郎的秘書。

政壇苦耕的草根秘書

在給小此木彥三郎當秘書的11年間,菅義偉非常踏實、勤奮、肯乾,善於察言觀色,深受小此木賞識。

在小此木辦公室這裡,他還與女同事的妹妹真理子結了婚。1984年菅義偉還跟隨小此木「升官」,成為中曾根內閣的通商產業大臣秘書官。

菅義偉和夫人真理子

此後,小此木讓當了11年秘書的菅義偉的戶口遷至自己的神奈川縣橫濱市選區。1987年,39歲的菅義偉成功當選橫濱市議會議員。

恩師小此木彥三郎1991年病逝後,菅義偉成為小此木政治遺產的繼承者。

經過在政壇不懈的耕耘,1996年,48歲的菅義偉首次當選國會眾議院議員,此後連續當選(因為眾議院是基於地方選區的選舉,保持好自己的地盤即可)。

此時,比菅義偉小6歲,而且後來與菅義偉建立深厚政治友誼的安倍晉三已經當了3年眾議院議員。

作為世家子弟的安倍晉三已經被認為是「大器晚成」,菅義偉就更「高齡」了。

但菅義偉繼續在自民黨內苦耕前進。2001年5月,擔任自民黨副幹事長。

此後又擔任小泉內閣的國土交通政務官、經濟產業政務官(政務任命的副部長,但低於作為第一副部長的副大臣)。

2005年,小泉純一郎安排菅義偉成為總務大臣竹中平藏的副手,出任總務副大臣,分管通信與郵政事業,強力推進小泉最大的政治目標——郵政民營化。

2006年,在安倍第一次組閣時,安倍又讓菅義偉轉正出任總務大臣、特命擔當大臣,繼續推進郵政民營化。

一年後安倍因病辭職,菅義偉與他一起下台。2012年,菅義偉出任自民黨代理幹事長。

同年12月,安倍第二次出任首相,菅義偉出任內閣官房長官並連任至今,成為日本歷史上在任時間最長的官房長官。

自接任內閣官房長官後,菅義偉每天作息幾乎千篇一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忠誠勤懇地處理大小事務。

一大早5點起床,先讀完所有大報,然後做100下仰臥起坐,再去外面走40分鐘,甚至下雨天也照走不誤。

菅義偉的工作時間長,經常從早餐,午餐到晚餐都是邊開會邊吃飯。忙碌一天後,晚上回到國會議員宿舍,菅義偉還會再做100下仰臥起坐。

作為首相大管家、發言人,他經常召開記者會,卻始終給人以喜怒不形於色、「靜水流深」的觀感,在日本民眾中有較好的口碑。

菅義偉首次為中國人熟知,是去年3月31日夜宣佈新年號「令和」

順便一提,除了同是平民出身,菅義偉與1946年生的前首相菅直人毫無關係。

二人不是同一家鄉——菅直人家鄉是本州島最西端的山口縣,後隨當廠長的父親到東京。菅義偉家鄉是秋田縣,正好是本州島東北端,相距千里。

二人不是一個黨派——菅直人1996年曾任橋本龍太郎內閣厚生大臣,並在任上以揭露血製品艾滋病問題爆紅。

同年1996年9月,菅直人與資深世家子弟鳩山由紀夫一起組建了民主黨。隨後,民主黨不斷擴張,一度成為日本政壇第二大黨並趕下自民黨執政。

甚至二人的姓也不是一個姓——雖然漢字寫法相同,但菅直人(Naoto Kan)的讀「かん」(kan),菅義偉(Yoshihide Suga)的姓讀「すが」(suga)。

多派一致同意的接班人

安倍8年任期,基本構成了首相安倍、副相兼財相麻生、官房長官菅義偉、自民黨幹事長二階俊博的格局。

儘管菅義偉是「無派系」成員,但畢竟「黨內無派,千奇百怪」,自民黨目前的七大派閥及其國會議員,分別是——

  • 安倍晉三領銜、細田博之主管的細田派(清和會)98人
  • 麻生太郎領銜的麻生派(志公會)54人
  • 竹下亙領銜的竹下派(平成研)54人
  • 岸田文雄領銜的岸田派(宏池會)47人
  • 二階俊博領銜的二階派(志帥會)47人
  • 石破茂領銜的石破派(水月會)19人
  • 石原伸晃領銜的石原派(近未來政治研)11人

除此之外還有退居二線谷垣禎一的谷垣組和無派閥國會議員。

菅義偉本來就有安倍派(第1)、麻生派(第2)、二階派(第5)的支持,在宣佈參選的短短幾天內,竹下派(第3)和小派系石原派在內的5大派系也迅速達成共識支持菅義偉。

這使得菅義偉在議員票方面佔據絕對優勢。僅排名第4的岸田派和第6的石破派完全不是對手。菅義偉任上對地方的支持,也讓他拿到了大部分地方票的支持。當選毫無懸念。

對疫情放縱不管的官房長官

雖然本屆國會的任期將持續至2021年9月(上一次是4年前的2017年9月,安倍為提升支持率和國會優勢,解散國會重新大選),理論上講,菅義偉的首相生涯至少能有一年的時間。

但制約菅義偉連任的,並不是他的年齡和身體問題——菅義偉自幼愛好運動、堅持鍛鍊、節制飲食,身體並無大礙,而是日本當下面臨的防疫與經濟局勢。

前面說過,在官房長官任上,菅義偉可謂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但在今年日本的疫情防控當中,菅義偉可以用毫無作為、甚至放縱疫情形容。

在2月份的《鑽石公主》遊輪事件上,菅義偉的態度可以用「無所謂」概括。例如在檢測到一半時就主張把遊客都直接放下來算了,後續又主張下船遊客不需要繼續隔離觀察。

只是由於安倍力主檢測,才避免了混事。在安倍身體不適之後,防疫事務全權交給菅義偉主管。

而菅義偉的管法就是不管,解除「緊急狀態」,甚至是「盡快推進復甦」。

7月初,菅義偉為促進旅遊,推動中央和各地實施「GO TO Campaign」補貼活動,旨在刺激民眾出行旅遊消費,不僅沒有取得預期效果,反而還招致在野黨、社會輿論的強烈批判。

於是7月底日本又爆發了第二輪疫情,現在日本的病例已超過6.7萬,其中東京確認人數已超過2萬,為全日本最多。

在新冠大流行的影響下,日本二季度GDP下降7.8%,創下史上最差紀錄,大量中小企業倒閉,失業率持續走高,「安倍經濟學」7年經濟增長被全部抹平。

東京奧運會已經延期1年,但外界對於2021年東京奧運會能否如期舉辦存疑。

日本決定承辦奧運會,已經被本國人民認為「勞民傷財」,許多人表示抗議,這次延期,又增加了不少成本。

如果奧運會明年繼續舉辦,是否能達到預期效果、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要打一個巨大的問號。

除非菅義偉能夠像隔壁文在寅抗疫有功,迅速積攢一波聲望;否則他在接下來的任期中,必然要面臨經濟持續惡化乃至於社會內部出現強烈不滿的聲音,他絕對不可能成為自己期許的改革者而會成為替罪羊。

從根本態勢上說,有志於首相大位的次世代(河野太郎、小泉進次郎)均未參選,已經證明瞭這屆首相的過渡性質。

日本政權再輪替?不是沒可能

菅義偉真正最大的使命就是帶領自民黨打贏明年秋天的大選,保住執政黨的地位。但目前安倍內閣和自民黨的支持率都不見好。

作為「安倍政權的延續」,安倍晉三任期內的多個醜聞,也成為菅義偉的「政治負資產」。

而且,就在自民黨總裁選前4天,日本兩大在野黨於10日正式合併,國民民主黨併入立憲民主黨合併,立憲民主黨黨首、56歲的原內閣官房長官枝野幸男對首相大位也是虎視眈眈。

56歲的枝野幸男,民主黨執政時期曾在311大地震期間任內閣官房長官

雖然立憲民主黨在國會只擁有149個席位,而自由民主黨擁有394個席位。自民黨和公明黨組建的執政聯盟控制了眾議院約三分之二的席位。

但如果疫情和經濟持續惡化,一年後政黨輪替不是沒有可能。

1994年自民黨首次下台、社會黨村山聯合政府的背景是泡沫經濟崩潰,2008年民主黨政權登場的背景是美國金融危機,2012年民主黨政權倒台的背景是311大震災對經濟的衝擊。

新冠疫情如果持續擴散,就有可能衝擊到日本政壇,影響2021年秋天的大選局勢。

當然,如果菅義偉想讓自己的人生更加「濃墨重彩」一點,真正青史留名,就會表現得比安倍還要更加激進。

比如逆著民意繼續增加消費稅,減緩財政破產危機。這也是日本遲早要做的事情。

後續首相將迎來驚濤駭浪

現在,很多人都在猜測菅義偉上台後的對華政策。但真正影響日本對華態度的,並不是菅義偉或是其他人當這個首相,而是美國對日本地緣安排的強行調整。

從目前中美激烈對抗的大局來看,中日關係至少表面上必將追隨中美關係而急劇惡化。

美國近期出手的標誌性信號,就是宣稱要在日本部署中程彈道導彈問題。這個問題勢必要比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導彈,更加敏感、激烈。

美國陸軍的計劃的高超音速中程導彈將以連為基本作戰單位,每個連會配備1輛指控車和4輛發射車。其中發射車是使用載重40噸的M870拖車進行改裝,由M983A4卡車進行牽引。每個拖車上會設置兩聯裝的發射箱,也就是每輛發射車配置兩發帶C-HGB高超音速彈頭的中程彈道導彈,全連則是共8發中導。

當然,美國的這款高超音速導彈研制出來還需要幾年時間,現在能部署的,實際上找來找去,武器庫里只有陸基戰斧巡航導彈了,然而戰斧並沒有多大的威力,而且戰鬥效能遠不如現在已有的海基戰斧,所以這實際上還是未來幾年之後的事情。

在菅義偉之後,無論是立民黨的枝野幸男,還是自民黨的少壯派河野太郎、小泉進次郎(小泉純一郎的次子),都要面對中美激烈對抗(無論民主黨還是共和黨上台)的問題。

自民黨真正的首相接班人,是曾任外相、防相的少壯派河野太郎(57歲)

真正能繼承安倍政治道路的是河野太郎。他同樣是政治世家子弟,1996年在從政前,曾經在就職的公司擔任中國業務代表,一年曾經出差中國幾十次。

河野太郎在外相期間頻繁訪華,與中國外長王毅、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頻繁互動,被認為是親華派。

為瞭解決親華印記可能給河野登上首相寶座帶來的障礙,安倍將這位年富力強的少壯派由外相轉為了防衛相,隨後河野就開始了180度大轉彎的反華表演。

特別是在安倍辭職前夕的8月15日,河野太郎公開表達了與「五眼聯盟」擴大合作的意願,高呼 「我們是擁有共同價值觀的國家,日本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第六眼』」。

隨後再次明確「反華」立場,表示日本非常關注中國在南海、東海的行動,中國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但無論如何,此前像安倍一樣長袖善舞,在中美之間左右逢源的空間沒有了。日本再想試圖在大國博弈的東亞格局中平衡關係、爭取利益,將變得更加困難。

未來的日本政壇、中日關係可能又要經歷一段不穩的時期。

菅義偉注定只是過渡人物,後兩任的日本首相(河野太郎、小泉進次郎或枝野幸男)才將迎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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