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輸得好看些,國民黨以「莫須有」之名「換柱」

距離台灣總统大選投票僅剩下91天,10月17日下午,國民黨召開臨時全國代表大會,出席黨代表891人,有812人投票贊成廢止洪秀柱參選總統的候選人資格,建議徵召黨主席朱立倫參選總統,副總統參選人則授權朱立倫推薦,全場黨代表起立鼓掌通過,確定「朱上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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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年多的台灣,發生了太多的事。反服貿、佔領立法院、「九合一」選舉……在國民黨低迷、民進黨佔上風之時,國民黨內不選的不選,看戲的看戲,怯陣的怯陣,面對一場無人應戰「大選」的窘境,一個籍籍無名的女人自告奮勇出來參選,話語擲地有聲,主張與眾不同。2016年的台灣選舉,也被認定為兩個女人的戰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洪秀柱已經臨陣備戰時,國民黨卻以「莫須有」之名將她換下。

這一切比小說更像小說,比戲文更像戲文。

到現在,誰是真正的贏家還無法判斷。是朱立倫?是國民黨?還是蔡英文?

或許如前國民黨主席吳伯雄所說,「每個從政之人都有其委屈,但退一步海闊天空,與其我欠別人,不如大家欠我,還過得自在些,無論臨全會決議如何,洪秀柱是最大贏家。」

以花木蘭期許,卻遭岳飛處境

洪秀柱在臨全會發表「光榮演說」後,提前離場。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她都是缺席的,這恐怕也是一種態度的反映。

洪秀柱的言辭依舊是犀利的「小辣椒」風格:「『孤臣可棄,但絕不折節』!黨可以不要我,但我不會放棄黨!」一句話可以表明心志,但其中曲折,卻難以盡述。洪秀柱回顧了競選歷程,看似平靜的敘述實則內含感情。她直言,當初參選是因為「黨內四顧茫茫」,在黨內大佬再三婉拒的情況下,為避免外界譏笑無人應戰,她義無反顧、責無旁貸的站出來。後來,她衝破嚴格考驗,完成所有程序,言語中所強調的是自己的苦心、不易與所取得的程序正義。從4月20日登記領表之後,洪秀柱「磚已成玉」,通過自己的努力,加強自己參選的「合理性」,本無名的她,着實感動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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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選政見發表數月、言猶在耳之際,離別感言竟已響起,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自己有意,黨內無情,洪秀柱自然會有一 些情緒,對於國民黨的前途,對於台灣的走向,她在發表參選政見時已有頗多闡述。但這次的「光榮演說」,她的言辭甚至比以往還要犀利。她問道,外在局勢已經不利,但「我們」卻沉溺於政治惡鬥的內耗中,政治人物都以贏得選舉作為從政的最高原則,誰有考慮過台灣,考慮過青年?

「成敗勝負本是常態,但是失去黨魂、黨德與路線,這個黨必將淪亡。」「我要不要為了捍衛我的價值理念,與我深愛的黨對簿公堂?」「我不忍亦不願看黨走向分裂的歧途,但更痛心我所愛的黨走向沉淪,讓民眾對這個黨的信任消失殆盡!」洪秀柱的這些話頗有些揶揄、痛陳的意味。

講台下,馬英九、連戰、郭伯雄等大佬齊聚。3個月前7月19日那天的全代會,彼時洪秀柱被正式提名代表國民党參選,當時也是大佬齊聚,但與此次「換柱」不同,會議的主題是「挺柱」。

短短三個月,眼看它力挺,眼看它廢止。難怪洪秀柱要揶揄一聲「白雲蒼狗,世事難料」,並表示「如今場景和人物依舊,但心思可能不同了」。

自從「換柱」說甚囂塵上以來,洪秀柱自身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從最開始的不相信,到後來對勸退聲的堅決不允,表示如果自己退選還要不要做人,再到最後對黨內動議的勉強接受,期間頗有起伏。洪秀柱雖然最終接受,但也是心懷不滿。直到臨全會召開的三天前,她還在臉書表示,因為撤銷提名不符合黨章規範,於是改成廢止,這與強辭奪理的小朋友又有什麼兩樣。

9月底的佛光山,洪秀柱參加岳飛像安座典禮時,星雲大師誇獎她有岳飛精神,當時她還笑說,不希望有岳飛的下場。這一笑,或許表明她覺得事情還沒有定論。但半個月之後,她在臉書坦言,「我以花木蘭報國期許,沒有想到卻遭和岳飛同樣的處境。」洪秀柱不禁感慨「飛來橫禍」:「正當我在各地努力宣揚本黨理念,滿心想為『國家』定一條正確道路而與民進黨蔡英文主席競選時,不知黨內高層已有『換柱』之議。令我難過的是,『莫須有』的罪名也套在我的頭上。」

朱立倫:以被徵召之姿出征

「九合一」國民黨慘敗時,國民黨失去台灣「六都」中的五個,只有朱立倫參選的新北市勉強獲勝。可以說,朱立倫為國民黨保留了一點臉面。後來,馬英九請辭黨主席,朱立倫臨危受命。當時,呼籲朱立倫參選2016的呼聲不絕於耳,但他始終沒有表態參選,甚至還表示,自己不會參選2016年台灣地區領導人。此言一 出,自然令國民黨的支持者十分失望。

朱立倫曾經表示新北市市長要做滿四年,他或許是想避開現階段國民黨的不利形勢,等到2020年再參加競選,一舉獲勝。之後即使形勢所迫,想要參選,但一言既出,也不太好反悔。可如果是黨內徵召呢,這樣的姿態就會更好看一些,不但不是出爾反爾,反而是面對挑戰、義不容辭。

有聲音表示,朱立倫人氣確實高於洪秀柱,只是在國民黨低迷的大環境下,要超過蔡英文並不樂觀,縮小差距卻是有可能的。國民黨所力求的,是保住盡量多的「立委」席位,使得蔡英文即使當選,國民黨也能保持相當的力量,以求東山再起,也使民進黨不能完全稱心如意。「換柱」或許也正是出於改善「立委」選情的考慮。 朱立倫在被徵召后的表態中,也坦承「立委」選情的重要。

只不過將通過正常程序的候選人拉下來,終究不太光彩,也給人留下大戰當前,自亂陣腳的感覺。有70多年黨齡的國民黨員星雲大師得知「換柱」后曾經嘆道,「亡黨的時間不遠了,因為這是搞分裂啊!」而也就是星雲大師本人,之前還曾說過,蔡英文肯定會當選。

說不分裂是不可能的,只能把分裂損失降到最小。就在通過「換柱」的臨全會會場外,洪秀柱的支持者一直在抗議着,誰也不能肯定,這些本來支持洪秀柱的人,在朱立倫成為候選人後,還會不會支持國民黨。

國民黨臨全會一如預期「朱上柱下」,然而,朱立倫親披戰袍能挽回頹勢嗎?開過了臨全會,國民黨即將重返榮耀,邁向大選勝利?也許這又是一則政治版的「國王新衣」,儘管臨全會上「團結」口號喊得漫天響,外界看到的卻是,國民黨赤裸裸的鬥爭與分裂,全黨團結只是一場幻覺。

負隅抵抗的洪秀柱,無法獲得國民黨爺們的聲援,悲慟之餘,只能接受這個無奈的事實,但洪秀柱真的無怨無悔嗎?長達半年被黨內凌遲的點點滴滴,已累積成為未爆彈,是國民黨潛在危機。

而且,洪秀柱的支持者,恐怕無法忍受這樣的結果,更不可能善罷甘休;因為洪秀柱的兩岸論述,幾乎代表鐵桿深藍的立場,這群人原本寄望透過洪的參選,延續、深化這條路線,未料國民黨本土派從中作梗,換柱之後,勢必掀起另一波路線之爭。

朱立倫集結副總統吳敦義、立法院長王金平等人,迫使洪秀柱退選,吳、王兩人正是國民黨本土藍的代表人物,接下來選戰過程,在朱吳王主導下,黨內深藍被邊緣化的危機感,已成為隱藏版的茶壼裡的風暴。

深藍、本土藍路線之爭已然無解,黨內要角較勁;首先是,馬、王矛盾再起,朱立倫倚重王金平收編本土派後,老王在「黨中央」支持下,有機會再度獲提名不分區立委,甚至續任立法院長,老王政治生命「回春」,而明年卸任的馬英九,不僅政治能量盡失,還可能面臨牢獄之災,馬、王之間恩怨情仇,已進入決戰關鍵時刻。

至於副總統吳敦義,雖是馬英九心目中的接班人選,可惜民調太低,難以出頭,然而吳豈是省油的燈,這波換柱風暴裡,吳敦義也悄悄布局,一方面壓制老王,同時防堵朱立倫整碗端走,朱、王與吳三巨頭權力分贜與平衡,暗潮洶湧。

換下洪秀柱過後,國民黨的明爭暗鬥才正式拉開序幕,同志相殘驚濤駭浪,只有不願面對真相的國王、以及阿諛奉承的臣子還把頭埋在沙堆裡,問題是,其他人全瞧在眼裡,早早都已經搬好凳子,等著好戲上場。

面對選舉,一個百年大黨的男人們集體「不行」,國民黨首先唱一出「空城計」!繼而以「莫須有」之名「換柱」,難怪民進黨哈哈大笑,2016,蔡英文躺着都能贏。

下面兩圖仔細地記錄了整個「換柱」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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