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伊全面制裁之際,美國要對中國豁免?是認慫還是緩兵之計?

李光滿

為阻止伊朗獲得石油收入,美國要求全球各國在11月5日前將進口自伊朗的石油減至零,否則將制裁這些與伊朗保持石油交易的國家、實體和個人。


11月4日,美國白宮發布通告稱:「在2018年11月5日, 在災難性的伊朗核協議下解除的所有美國制裁將完全重新實施,加上特朗普政府採取前所未有的制裁行動, 這將是有史以來對伊朗施加的最嚴厲的制裁行動。」通告稱:「制裁將將瞄準伊朗經濟的關鍵部門, 如能源、航運、造船和金融部門。超過700個人、實體、船隻和飛機將返回到我們的制裁名單, 包括伊朗主要銀行、石油出口商和船運公司。制裁還針對與伊朗中央銀行和指定的伊朗金融機構進行的交易。」

然而,這一次美國宣布的禁令卻未能產生如期效果。在美國對伊朗第二階段制裁令即將生效的時候,中國、印度、土耳其和意大利等國仍在大量進口伊朗石油,美國的制裁大棒顯然未能阻止這些國家進口伊朗石油。據美國媒體報道,特朗普準備對仍在繼續大量進口伊朗石油的八個國家給以豁免,其中包括日本、韓國、印度,據媒報道,這份豁免名單中可能還包括中國,而美國的歐洲盟國英國、法國、德國卻不包括在這份豁免名單中。

據媒體報導特朗普準備向伊朗做出一系列重大讓步,讓伊朗擺脫此前美方誓言實施的一系列嚴厲制裁措施,允許伊朗留在國際銀行體系之內,為伊朗提供關鍵的石油經濟生命線。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表示,特朗普政府決定批准八國石油制裁豁免,因為這些國家同意繼續大幅削減從伊朗購買石油的數量,有六個國家同意「大幅降低」石油購買量,其中兩個國家表示將很快停止伊朗石油的進口。

今年六月在退出伊核協議、聲稱要全面恢復對伊朗制裁、要求全球將進口伊朗石油降至零的特朗普為什麼臨陣改了主意,要對八個國家豁免?這是認慫還是緩兵之計?

臨陣將對伊制裁方案大打折扣顯然不符合特朗普的性格,你們看到特朗普在哪個他想幹的事情上有過示弱表現嗎?只要他想幹的事無論阻力多大他都會堅定地幹下去,那他這次為什麼要認慫?

這裡顯然是因為中國壞了特朗普的好事,是中國讓特朗普的對伊制裁方案實際上執行不下去了。一是中國不僅仍然在繼續進口伊朗石油,還保持着與伊朗的全面貿易關係,二是中國中石油接管了因法國最大能源公司道達爾公司退出伊朗南帕爾斯天然氣項目中的50%股份,持股從原來的30%增加到了80.1%,中國不僅沒有退出伊朗市場,還在大力進軍伊朗市場。法國為什麼怕美國而中國卻不怕美國呢?

美國對朝鮮對俄羅斯對伊朗等國的制裁其實並非簡單的法律制裁,而是根據美國的實力行事,由於美國擁有強大的美元霸權,控制着以美元作為支付貨幣的國際貨幣交易系統,所以美國要制裁哪個國家,可以直接通過金融制裁的方式進行,這次美國在制裁伊朗的聲明中專門表示要將伊朗趕出國際貨幣交易系統,這使得全球都對美國不寒而慄,也使得更多國家開始尋找退路,着手構建沒有美元的金融交易體系,如歐洲和俄羅斯等國都是如此。

美國對其它國家的制裁包括國際和國內兩部分。首先是國際部分,對朝制裁為什麼能夠嚴格執行?是因為美國手握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在安理會表決中,中俄都投了贊成票。而對伊朗制裁則不同,伊朗全面核協議是伊朗與中美俄德法英六國政府簽的協議,而且經過了聯合國安理會認可,是一份合法協議。美國單方面退出該協議先就不合法,如果美國要讓自己的行動合法化就必須重新讓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一份新的協議,而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美國重新恢復對伊朗制裁併沒有得到伊核協議其它五個簽署國和聯合國安理會其它四個常任理事國的同意,其它五大國也並沒有退出這一協議,美國恢復對伊制裁從國際法上講就是不合法的。

從美國國內法來說,美國因為其強大的金融霸權和經濟實力,可以根據美國法律制裁與伊朗有石油交易的實體和個人。可在中美貿易戰之後,中國幾大石油巨頭已經停止了與美國的石油交易,而且這些公司在美國也沒有投資,實際上美國無法制裁與伊朗進行石油交易的中國石油公司,在這裡美國的「長臂管轄」對中國不起作用。另外中國還可以通過多種方式規避美國的制裁,比如中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等,因此無論從國際法還是從美國國內法都對中國繼續與伊朗保持石油貿易沒有辦法。如果美國要制裁與伊朗進行全面貿易的中國政府,那麼中美之間所爆發的將不僅是貿易戰,而是全面的金融戰,要斷絕與中國全面經濟和金融往來,特朗普有這個膽嗎?

事實上特朗普制裁伊朗的方案現在已經難以執行,要讓伊朗石油出口降到零已完全不可能,因為伊朗石油最大出口國中國一直堅持與伊朗保持石油交易,中國這個大主顧不退縮,進口伊朗石油的第二大國印度本來已經決定退出,但看到中國的態度如此堅定,於是又轉而重新開始進口伊朗石油。當中國、印度、土耳其等伊朗石油出口大主顧都堅持與伊朗進行石油交易的時候,美國面臨著兩難抉擇,如果要堅持制裁這些國家,那麼一方面可能會面臨一個龐大的被美國制裁的群體,另一方面則是他們不想看到的,那就是這些國家會退出美元交易體系而改用其它貨幣特別是人民幣跟伊朗交易,如此一來,不僅伊朗石油出口照常,而且美元霸權也會面臨侵蝕。

美國的豁免名單最先公布的國家是日本、韓國、印度。印度在美國眼裡就是一滾刀肉,前不久印度進口近60億美元的俄羅斯S-400導彈防禦系統,美國非常不高興,可印度並沒有給美國面子,依然我行我素。美國還真拿印度沒有多少辦法,與印度關係搞僵了對美國並沒有什麼好處。而豁免名單上的韓國和日本則早在今年六月份就已經確認將會在11月4日前將伊朗石油進口降至零,這次對日本和韓國的豁免其實並沒有多大實質意義,這是為了給日韓一點面子。但如果我們聯想到特朗普並沒有豁免德國、法國和英國,就會有冰火兩重天的感覺,歐洲從美國加征鋼鋁關稅時就沒有得到美國的優待,這次德國、法國和英國又在伊朗問題上與中俄站在了一起,這使得特朗普更加要對他們冷眼相加。

那麼中國為什麼一定要如此堅決、堅定地繼續與伊朗進行貿易、繼續進口伊朗石油呢?是由於伊朗在中東和世界地緣政治中的重要作用使得中俄美都會持久地、堅定地站在自己國家的立場上,對伊朗事態作出自己的選擇。這次美國發動對伊制裁,甚至今後還會對伊朗進行戰爭威脅,中國都將不能置身事外。從前中國在中東的影響力微乎其微,但現在中國在中東的影響力正在增強。主要因素有兩點,一點是中國的能源供應對中東有很強的依賴性,另一點是中東是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中線的主要通道,一帶一路正在將世界的戰略重心從大西洋兩岸的歐美轉向亞歐大陸,中國正逐漸在亞歐大陸新秩序中起主導作用。無論是歐亞大陸橋還是一帶一路,伊朗都是東西南北要道的一個重要支撐點,打擊伊朗,將使一帶一路無法向西延伸,加上印度控制着南亞大陸,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很可能會胎死腹中。最近中美之間正在進行的規模空前的貿易戰,中美兩國關係已經不再可能回到從前,即使貿易戰能夠暫時化解,兩國之間的競爭乃至對抗也將成為一種新常態,打擊伊朗正是從側翼打擊中國。

伊朗是中國能源通道上的一個重要樞紐,而且中國在伊朗有許多大的能源項目,伊朗陷入戰爭或動亂,伊朗如果像利比亞、敘利亞一樣崩潰了,將使中國重蹈當年在利比亞一樣的悲劇,經濟上將遭受比其它國家更大的損失,無論從地緣戰略上還是從經濟利益上,伊朗失敗對中國都是無法承受之重。特朗普一直對敘利亞戰爭十分糾結,但他對向阿富汗增兵卻十分堅決,明知阿富汗是一個拖死過英國、蘇聯這些老牌大帝國、也讓美國陷在這裡長達十七年並且付出了慘重代價的不祥之地,特朗普卻不僅不從這裡撤軍,反而向這裡增兵,因為阿富汗處於中國和伊朗之間,無論是對伊朗實施經濟制裁還是軍事打擊,都必須控制阿富汗,控制了阿富汗就將使中國失去與伊朗之間的通道,那麼伊朗將失去最重要的武器和貿易通道,如果美國再封鎖住波斯灣,伊朗將會被困死。

更重要的是,這次中國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上,美國撕毀伊核協議沒有得到聯合國安理會授權,沒有得到德法英等國的認可,如果中國退卻了,德法英等國儘管也在伊朗有巨大的經濟利益,也一定會一轟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可如果中國如中流砥柱般堅定地支持伊朗,而且還有俄羅斯的支持,那麼德法英等國也會考自己的利益,特別是當美國置歐洲國家利益於不顧,令歐洲國家遭受巨大經濟損失的時候,德法英等國也會掉頭支持伊朗。不像對俄羅斯制裁,也不像對朝鮮制裁,這次對伊朗制裁因為中國的抵制,美國陷入了空前的孤立,如果美國一意孤行,只會使自己更加難堪。

這裡的核心問題除了中國站在了道義制高點上,除了中國戰略上需要繼續支持伊朗之外,還因為中國已經有一定的實力來抵制美國對伊朗的制裁,當中國與俄羅斯聯手的時候,美國無法打敗中國,中國的實力已經能夠阻止美國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中國已經需要而且能夠抵制美國「為了美國的利益」而犧牲中國的利益,中國已經可以抗擊美國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之下巧取豪奪中國人民的財富。當前中美貿易戰美國已經對中國2500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稅,對中國有用嗎?特朗普威脅還要繼續對中國2670億美元商品加征關稅,中國懼怕了嗎?在經歷911、經歷2008年次貸危機、經歷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之後,那個曾經目空一切、聲稱可以同時打贏兩場半戰爭的美國已經悄然喪失了過去的霸氣,如今背負着近22萬億美元債務的美國已經無法走出由美國人制定規則的叢林世界。於是當美國以一國之法律,要求全世界跟着美國制裁伊朗,將伊朗石油進口量降至零的時候,當中國堅定地站在伊朗一邊的時候,即使堅硬如鐵、冷酷如冰的特朗普也不得不暫時退縮,甚至可能對中國給予豁免,其實中國根本不需要美國的什麼豁免,即使美國不豁免中國,美國又能拿中國怎麼樣呢?

白宮聲明中有這樣一段話:「從2017年8月到 2018年8月, 美國原油產量每天增加210萬桶, 出口量每天增加近100萬桶, 增加了市場流動性。在未來一年, 美國的產量將增加100萬桶/天或更多。」因為制裁伊朗,美國的原油產量每天增加了210桶,而未來美國的石油產量將會每天增加100萬桶,這個市場從哪裡來的呢?自然是從伊朗減少的出口量中來,這或許是特朗普制裁伊朗打的小九九,但我們不能這樣來評判特朗普的想法,特朗普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到耶路撒冷,是為什麼呀?特朗普雖然只是一個商人出身的總統,但他也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美國總統。

重新振興美國,讓美國強大到真正的天下無敵才是特朗普的夢想。他為什麼要大力增加美國的軍費預算?他為什麼要退出《中導條約》?他為什麼要對中國製造2025視如仇敵?他為什麼要關閉美國與中國之間的人才通道?這些都不是眼前的經濟利益,卻讓特朗普如坐針氈。退出伊朗全面核協議並不僅僅是為了眼前的石油利益,而是為了美國的長遠利益。那麼這個長遠利益是什麼呢?中國—中東—俄羅斯,摧毀中國、控制中東、解體俄羅斯是特朗普的終極目標,也是美國的終極目標。重新恢復對伊制裁是特朗普實施這一目標的重要一步棋。顯然伊朗正是美國與中國、俄羅斯、阿拉伯世界爭奪天下的天元之位,征服波斯,征服伊朗不僅是基督教世界的千年夢想,也是實現特朗普夢想必然要下的一步棋。

從特朗普將駐以色列大使館搬到耶路撤冷一事可以看出,特朗普是一個沒有畏懼感的人,他一直視伊朗為眼中釘肉中刺,從競選總統開始就強烈抨擊伊朗,承諾退出伊核協議,將伊朗與俄羅斯、中國、恐怖組織一起視為戰略競爭對手,打擊伊朗一定是是特朗普的一個重要戰略,這不是心血來潮的瘋狂,而是謀定而動的戰略抉擇。

從特朗普一上台就簽禁穆令、拒絕接受中東難民可以看出,特朗普對穆斯林世界有着強烈的仇視和恐懼心理,徹底征服整個伊斯蘭世界是他內心的一個夢想。儘管美國十分強大,但要發動一場對伊朗的戰爭,仍然要冒很大的風險,伊朗不像伊拉克、敘利亞和利比亞,伊朗人口眾多,地形複雜,戰爭能力強。但特朗普會以不宣而戰的方式,通過經濟制裁、顏色革命、軍事打擊等方式和步驟,一步一步逼伊朗國內反對派分化,特朗普的強硬和固執將使他始終不會放棄他的目標和夢想。

從長遠戰略看,伊朗危機將給中國帶來持續的負面影響,如果伊朗崩潰了,中國倡議的一帶一路將在伊朗受阻,中國的亞歐大陸戰略將受到破壞,更可怕的是,如果伊朗輸了,敗了,崩潰了,整個中東將再沒有一個國家是以色列的對手,在中東,美國根本不用出手,只要以色列這個中東警察就能夠擺平中東事務,維持美國主導的中東秩序,如果伊朗輸了,俄羅斯在中東肯定也會輸,那麼實際上也是中國在中東輸了,以後美國將可以騰出手來全力遏制和圍剿中國。因此中國應該與俄羅斯一起堅定地支持伊朗對抗美國,在伊朗打一場與美國之間的代理人戰爭,讓伊朗作為一枚鋼釘和堡壘扎在中東,將美國釘住。

如果我們能夠理解美國的這盤大棋,那麼我們就能夠作出一個新的判斷,如果特朗普在伊朗問題上對中國豁免,要麼是一個騙局,要麼是一種權宜之計,要麼是想以此與中國在其它方面進行利益交換。我以為,中美對於伊朗的爭奪絕不會就此而止,而是會持續下去,會更加激烈,推翻伊朗政權、搞亂伊朗、阻止中國勢力進入中東、阻止中國一帶一路倡議貫通亞歐大陸將會是歷任美國總統必然會選擇的戰略。

特朗普的對伊戰略將分三步走,一是重新恢復對伊朗經濟制裁,動用外交和政治力量逼迫更多國家參與對伊朗全面經濟制裁,二是在伊朗經濟支撐不住的時候,在伊朗國內發動顏色革命,推翻伊朗政權,引發伊朗內亂,三是對伊朗進行軍事封鎖,特別是封鎖波斯灣。如果經濟制裁和顏色革命無法達到目的,美國和以色列將對伊朗的核設施和重要軍事設施發動軍事打擊,像摧毀伊拉克和敘利亞一樣徹底摧毀伊朗,並使之分裂解體。

現在特朗普對伊朗實施的制裁僅僅只是打擊伊朗的一個開始而不是終結,一切才剛剛開始,當我看到很多人對美國可能豁免中國而感到興奮的時候,我卻始終無法興奮,因為這只是一場戰爭的開始,正如中美貿易戰正在變得越來越激烈一樣,中俄與美國在伊朗的爭奪也會越來越激烈,波羅的海、烏克蘭、伊朗、中國南海將成為未來一段時間世界地緣政治爭奪最激烈的地方,特朗普對伊朗的制裁雖然有所緩和,但特朗普在時機有利時一定會繼續他最初的設想。

11月5日,一場地緣政治爭奪開始,一場事關伊朗生死的戰爭打響,中國無法置身事外,中國必須堅定地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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