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承認誤擊烏克蘭客機：誰為為之，孰令致之？

1月11日，伊朗方面宣布，由於「人為失誤（human error）」，該國軍方意外擊落了一架烏克蘭客機，導致機上176人全部遇難。

從1月3日蘇萊曼尼將軍被暗殺以來，這已經是伊朗第二次出現導致重大傷亡的「人為失誤」了。

第一次是1月7日，為蘇萊曼尼將軍送葬的隊伍出現踩踏事故，造成56人死亡，213人受傷。毫無疑問，這是組織大型活動的能力低下造成的。

所有這一切都證明，伊朗還遠不是一個各方面都管理得井井有條的現代國家，在從前現代到現代的方向上，伊朗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現在我們所說的伊朗，指的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她是一個「革命政權」，誕生於1979年爆發的伊斯蘭革命。

但現在的伊朗國防軍，卻是前革命時代的產物，是從巴列維王朝的舊軍隊延續過來的。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伊朗的革命政權和最高領袖，無論是已經去世的霍梅尼還是仍然健在的哈梅內伊，都不太信任國防軍。他們最信任的是誕生於伊斯蘭革命中的「革命衛隊」。

革命衛隊在成立之初僅僅是一支治安部隊，但發展到了今天，已經成了一支令國防軍相形見絀的精銳部隊，擁有自己的陸海空三軍和海軍陸戰隊，並負責國內外的情報工作。僅僅在規模上略小於國防軍。

伊朗這種「一個國家，兩支軍隊」的奇怪狀況，既可以說是伊斯蘭革命勝利的後果，也是革命不徹底的產物。

1979年以後，新政權對巴列維國王時代的國防軍進行了整肅和清洗，並在軍隊中建立了政治和意識形態部，試圖解決舊軍隊的政治忠誠問題。

兩伊戰爭結束以後，伊朗政府大力加強軍武裝力量的正規化建設，1992年成立單一的聯合指揮部，加速了國防軍和革命衛隊的一體化管理。

但迄今為止，兩支軍隊仍然有各自獨立的管理、指揮系統，至於兩者之間心理上的芥蒂，就更不容易消除了。

在這樣背景下，伊朗武裝力量的效能、協調性等就不難想見了。

以誤擊烏克蘭客機事件為例。國家當晚有重大軍事行動，並要防止美軍可能發動的空襲和反報復，卻不發布緊急禁空令，任由民航客機正常起飛，這本身就是一個極為致命的重大疏漏。

而負責防空的作戰指揮中心，居然不掌握民航客機的起飛時間和航線，緊急情況下無法區分目標是敵機、敵方導彈或無害的民航客機，這又是另一個重大疏漏。

兩個疏漏疊加，就足以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對於值班軍官來說，在無法準確判定目標性質的情況下，恐怕就不得不選擇將其擊落，因為他無法承受「敏感而重要的軍事目標」被敵方摧毀的嚴重後果。

這應該就是伊朗誤擊烏克蘭客機的全部真相。

這一事件暴露出伊朗仍是一個矛盾重重的國家，傳統與現代，革命前與革命後的整合，都遠沒有完成。伊朗政權奉為神聖的伊斯蘭教義與國家的現代化建設如何整合，看來也是任重道遠。

就這一事件本身而言，伊朗還算及時地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這是值得肯定的。

伊朗總統魯哈尼在自己的推特發表正式聲明，表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對這一災難性的錯誤深感抱歉，我代表伊朗向這一悲慘事件中的遇難者家屬表示最深切哀悼。另外，我也指示所有有關部門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來補償和撫慰這些失去親人的家庭”。

魯哈尼並誓言，「伊朗今後必須採取必要的安排和措施，解決國家國防系統的弱點，以確保此類災難不再重演」。

魯哈尼宣布：「這次痛心的事故不容忽視，需要進行進一步調查。我們需要進一步調查來查明事故原因與悲劇根源，並對犯下這一不可原諒錯誤的人進行起訴，然後告知尊敬的伊朗民眾和遇難者家屬。」

伊朗還有進步的空間。

相比較而言，1988年7月3日，伊朗航空IR655航班在伊朗空域被美國文森號巡洋艦發射的導彈擊落，造成包括66名兒童在內的290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

美國政府至今沒有對290名罹難者及其家屬道歉，僅僅非常勉強地表示遺憾。同時，美國政府還嘉獎了文森號巡洋艦的船員。

伊朗公開承認是自己擊落了烏克蘭客機，這在中國的互聯網反而引起了尷尬、攻訐以及嘲笑。

原因是，烏克蘭客機在三天前墜毀後，圍繞墜機原因，網友旋即分成兩派。一派認為一定是美國的陰謀，還有一派認定是伊朗自己擊落的。

其實，這兩種思維方式都失之於簡單。世界是複雜的，我們的頭腦也要相應地複雜，才能正確地認識世界。

對伊朗，我們在反對霸權主義，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方面有重大共同利益，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支持和贊同伊朗所做的一切；

對美國，我們堅決反對美國的霸權主義政策，反對美國對中國內政的干涉，但這也不意味着我們要反對美國的一切，甚至拒絕學習美國的長處。

類似誤擊客機這樣的事件，應該採取就事論事的態度，避免用陰謀論作為分析工具。

波斯灣地區，一段時間以來災難頻仍，誰為為之，孰令致之？

說到底還是和美國在這裡採取了軍事干涉主義的立場有關。

伊拉克議會已經通過決議，要求美軍全部撤離伊拉克，美軍卻賴着不走，這就使這一地區恢復和平變得遙遙無期。

可以預期的是，未來這個地區，還會出現很多的傷亡，流失更多的鮮血！ ■

郭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