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因為有人活得比你好

屈穎妍

黑暴那年,除了暴徒,很多前線記者、幕後主任、編輯、甚至老總,都對警隊極度敵視。執法者維持社會秩序,記者到現場報導真相,本來就沒有衝突,於是很多警察朋友都不明所以。

因為我是傳媒人,也在大學新聞系教過書,於是警察朋友問我:大家無仇無怨,為什麼記者如斯痛恨我們?

簡單原因,一個「黃」字可概括,但如果要研究記者為什麼容易「變黃」,就不得不提「階級」問題了。

我跟督察朋友舉個例:有日街頭暴亂,你穿起件白制服指揮下屬對抗暴徒,前面拍照報導那個記者,可能跟你來自同一間大學,甚至跟你差不多年紀,他跟你的理想也相同,你為正義,他為公義,然而,彼此待遇卻差天共地,人生一起步,就走在不同階層,而且愈行愈遠,能不激化矛盾嗎?

一個大學畢業生,考進警隊,當上警務督察,起薪點是51455元,此職級頂薪可達93905元,如果表現良好升做警司,月薪更有12萬以上。同樣資歷,一個大學畢業生走進新聞界當記者,今日市價仍是12000元,做得三、五年升上編輯或主管之位,頂多三、四萬。一間報館十萬月薪以上的人,是稀有動物。

本來,人不該用工資來評定職業價值,但當你的薪金令你無論怎節儉、怎努力都儲不到買樓首期的錢,你就會怨政府,就會恨這世界不公平,甚至轉而恨活得比你好的人。

於是,暴亂現場,雙方對峙,一站出來已經是一個階級問題。試想想,跑在前線採訪的記者,看到那個中學畢業的防暴警員工資都比他高,妒火燒起,在所難免。

所以大家明白,為什麼黃人常常嘲笑警察是「毅進仔」,心理上,就是對「讀書比你少、搵錢比你多、生活比你好」的人心存嫉妒。

明白事理的人當然知道他們找錯仇恨對象,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社會不公,樓價太貴。

時光倒流,當年我初入行做記者,薪金也是12000元,但只要慳儉一點,努力一點,當時屯門區一百多萬的樓房,兩口子加起來還是有能力買到的。

幾十年後,記者工資仍是12000元,但屯門樓已要8百萬了。安樂窩?算把啦!連在大台大報工作的記者,也有不少住劏房,生活得不快活,滿腦子負面仇怨是難免的。

新聞界只是一個社會縮影,這班擁有高學歷、知民情、有社會影響力的人,如果都不能分享到這城市的發展紅利,還要捱著它的高樓價副作用,其他小市民更不用說了。

前政務司長張建宗大學一畢業就入了政府,一做49年,這份鐵飯碗除了讓他攀上高位,更為他賺了9間樓,其中一間位於中半山的豪宅,5年前已估值1.1億。

早前新政府高官申報物業,樓后是環境局常秘謝小華,年紀輕輕的她,已擁有18個物業9個車位。

有能力者多買幾間樓來收租防老,我贊成,但如果連公僕都帶頭囤樓甚至炒賣,我是失望的。小市民不求兩袖清風的官,只希望他們掌管下的世界利益不要太傾斜。

習主席說過:「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加快建立多主體供給、多渠道保障、租購並舉的住房制度,讓全體人民住有所居。」主席所言,才是解決社會仇恨和矛盾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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