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投行用美元結算,人民幣暗度陳倉

雷思海

1月16日,亞投行正式開業了。一個最令中國人關心的問題,有了正式的回答,亞投行行長金立群日前在接受《財經》記者採訪時表示,亞投行的主要結算貨幣,將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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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消息,有人難免有失望,自己辛辛苦苦搞的一個國際銀行,還不用人民幣結算。這是不是表明,人民幣借亞投行國際化的希望落空了呢?

暗度陳倉,把強大產能變成海外資產

其實,亞投行用美元結算,是明修棧道,是暗渡成倉,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戰略之一!

這個做法,最有利於將目前中國強大的產能,變現成海外的人民幣資產!

也就是說,要讓其他國家,把中國的產能,變成對中國的欠債。那就好辦了,你欠了了中國錢,讓你還人民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你要還人民幣,那還不得去賺人民幣,去儲存人民幣麼,或者到市場上去買人民幣。

從經驗來看,這是人民幣國際化最靠譜的路。

講人民幣國際化,要先清楚一個概念。什麼是人民幣國際化?不是自由浮動,任意買賣進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資本項目下自由兌換完全放開。這個容易做到,因為操之在我。哪天中國出個政策,完全放開人民幣匯率與資本進出就可以了。這事,俄羅斯在2014年就做了,俄羅斯盧布已經完全自由兌換了,但是,俄羅斯盧布沒有國際化,因為其他國家的人,不願意持有。

所以,貨幣的國際化,重點在於各國願意持有。

但這個事情,卻很難做到,你不能拿著槍逼著別人去持有人民幣。美國在2003年打完伊拉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保護伊拉克油田和文物,而是空運了一筆美元現鈔過去,不過,這不是中國的風格。

怎麼讓其他國家的人,願意持有人民幣呢?一個是貿易逆差,別的國家願意接受人民幣,這個行不通,中國一直是貿易順差,若用這個辦法,搞人民幣國際化,估計幾十年也沒戲。

美國日本的貨幣國際化榜樣,可以學習

另外一個最有效的辦法,是進行人民幣貸款,讓對方去做實業。注意不是搞投機、搞金融,那樣的人民幣無法在對方的經濟體系里沈澱下來。

比如貨幣互換,就有這個缺陷。現在離岸人民幣市場上的空頭,不少都是其他國家央行的馬甲,比如前段時間,阿根廷臨時救急,向中國央行申請兌現貨幣互換,其目的就是要到市場去買美元,因為它們自己的貨幣貶的太厲害了,阿根廷央行再出手賣自己的貨幣,就是自己做空自己。

貸本幣給別的國家,做實業,達到貨幣國際化的目的。有兩個國家,曾經幹得有聲有色。

第一個就是美國了,1947年,美國人提出的馬歇爾計劃,就是用美元貸款給西歐各國,當時一共貸款了幾百億美元,相當於現在的數千億美元。這些美元,在西歐國家變成了工程項目,而美元呢,則又回到了美國人自己的腰包里,買材料,買機械得花錢啊。西歐國家得到了工程項目,但是卻欠下了美元債務。因此,紛紛外貿出口賺美元還債。這可以說是美元國際化成功的一個神來之筆。

這個事情,後來很快被日本學了去。

上個世紀70到80年代,日本開始了ODA貸款大躍進,以此作為日元國際化的手段。道理也和馬歇爾計劃類似,日本給東南亞、中國等國家,提供大量的日元貸款,中國東南亞國家購買日本的設備,材料,技術等等,建成本國的項目,比如,中國最初的幾個三十萬噸乙烯工程,寶鋼和日立顯像管生產線等,都是用日元貸款從日本購買的設備、技術、人工培訓。中國得到了工程,欠下了日元貸款。

日元也因此而迅速國際化,到了上個世紀90年代初,日元在國際儲備貨幣中的比例,上升到了9%左右,短短十幾年間,非常驚人。最後搞得美國人,都神經緊張。上個世紀90年代,日本想搞一個亞洲貨幣基金,要把中國拉進去。筆者的一位老朋友,曾經是AEPC前高官,他回憶當時的一幕,在得知日本的意圖後,美國APEC高官也找來了,他要求中國無論如何不要同意,因為那是日元主導的亞洲貨幣基金。

日元貸款推動下的日元國際化,要不是後來的日本泡沫大破滅,以及後來美國的蓄意打壓,今天日元在國際儲備貨幣中的位置,應該不止是3%。

防止美國挖坑,中國走一條更穩妥的路

中國為什麼不直接走美國與日本的路呢?

因為坑比較多。

在美元三位一體的霸權面前,這個事情做起來,政治風險很大。因為,美國現在在盯著中國,它知道,未來唯一能挑戰美元霸權的,只有人民幣。從美國國家利益考慮,這是很正常的。因此,美國會隨時挑撥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關系,給中國挖坑。

比如說,中國給菲律賓放了一筆人民幣貸款,萬一哪天,在美國撐腰下,中菲關係惡化,那麼,人家賴賬你可能幹瞪眼。

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利益均沾。大家還記得上個世紀美國成為霸權之前的利益均沾外交原則吧,它是在本國實力有限的情況下,獲得利益突破的最好的外交手段了。

亞投行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通過亞投行,既捆綁了一批亞非拉諸多大小國,這是「民意」,也捆綁了安理會其他三大國,英國、法國還有俄羅斯,這是威懾。

有了民意與威懾,那麼,這個貸款貸出去的話,相信沒有哪個國家敢不還。因此,這個國內產能海外變現的方案,就非常可靠!

中國手里,目前拿著3.3萬億美元的外儲,但是,總體而言,這些外儲並沒有賺錢,總體上反而是虧損的。據中國國際投資頭寸表數據顯示,2012年,中國海外資產虧損了268億美元,2013年虧損590多億美元,2014年、2015年的數據也差不多,是虧損。

這些虧損大都是投資虧損,比如買油田,買礦山,買股票。但是,基礎設施建設,一直是賺錢的。所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搞的就是中國最能賺錢的強項。通過貸款,把產能有償輸送出去,包括機械、水泥等。

貸出去什麼貨幣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未來還什麼貨幣

實際上,不管貸的是美元,還是人民幣,因為這個錢,最終大部分都要用來購買產能的,因此,很快都會回到貸款方手里。貸款方即使用的美元,也不會有什麼儲備損失。

但是,還錢,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影響到借錢國家的資產配置。所以,貸什麼貨幣雖然重要,但未來還什麼貨幣,則更重要的。

因此,以美元貸款,對中國來說,是一個戴了面具的馬歇爾計劃。得到的第一個好處,就是將國內的產能,變形為海外的資產。

另外一個好處,則是,將來還錢的時候,中國保留著要求對方還人民幣的選擇,至少對自己所佔的比例部分,是有發言權的。

美國媒體也看到了這一點。《赫芬頓郵報》16日發了一篇評論,叫做《人民幣來了!》,認為亞投行,不管怎麼如何開始,都很快會讓亞洲形成一個人民幣跨境清算的大市場,人民幣將成與歐元與美元的鼎立貨幣。

暗度陳倉,最能贏的政策

這個暗渡成倉的做法,可以說非常得人心,並且讓美國也無從下手去阻撓。

因為受援國,也很需要貸款與產能,發展經濟提高福利。所以,這是個多贏的方案,能提出這個方案的設想,很了不起。

這就是為什麼,亞投行是美國這兩年來,最忌諱的組織,從一開始就口誅筆伐。甚至派特使到韓國,威脅韓國說,如果韓國加入亞投行,會嚴重影響美韓關係。

此言不虛,後來的TPP,美國就給韓國比較高的門檻,韓國就只能暫時站在TPP外面。

再加上一帶一路計劃,中國體現了借船出海,借力打力的能力,把在美國難以兌現的美元資產,變成中國拓展海外資產的高效拳頭,這才是人民幣國際化,真正的外部中流砥柱!至於內部,那自然是改革、改革、再改革!

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亞投行借道美元,說到底只是,中國在客觀認識到當前自身,國際金融實力有限的現實下,攻中有守的第一步。因為現在對中國而言,人民幣國際化,最重要的就是順利開始。

從0到1,永遠比從1到2,更難,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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