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放棄參加達沃斯論壇的馬克龍和特朗普

局勢君

每年的1月下旬,也就是在我們開始準備年貨的時候,瑞士小鎮達沃斯的商家們也會像我們一樣忙着備貨,迎接一年一度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在這個著名會議召開的那幾天里,各國政要和他們的隨從以及全球的媒體都會擠進這個小鎮子,當地會變成一種酒店爆滿和吃飯排隊的狀態。

其實開幾天會並不會得到什麼治國的良方,對於各國首腦而言,每年去達沃斯的更大意義在交際,大家平時都很忙,可以藉助這個機會見一見那些平時不太好約的人;或者藉著發言的機會說一些平時不太方便說的話,比如抵制貿易保護主義或者喊話讓盟友多掏點軍費等等。

距離今年的達沃斯論壇召開還有十天時間,但是有兩個國家的總統已經明確表示這次他們不去湊熱鬧了,一個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另一個是法國總統馬克龍。這一老一少在2018年的後半年日子都過得不是很順利,國內有麻煩事因此被迫放棄到達沃斯賞雪。

從去年11月中旬開始,法國爆發了黃馬甲抗議事件,這個抗議一直持續到了現在。儘管馬克龍做了很大的妥協和讓步,但是馬路上的那些人不領馬克龍的情,他們似乎玩上了癮,每個周末都會約到大街上相聚,到了2019年上街的人數不降反增。如何讓他們脫下黃馬甲回去幹活兒,成了困擾馬克龍的一個政治難題。

前期的妥協退讓無效之後,馬克龍接下去的計劃是舉行幾個月的「全國辯論」,所有對自己有意見的人都可以去旁聽或者參與他這個答疑解惑的過程。這個活動要是辦成了的話,可能法國就太平了,否則他們每周都這麼鬧下去,那遲早要出大事。因此現在的馬克龍是真的沒心情也沒有精力去達沃斯出差。

大洋彼岸的特朗普不能去達沃斯的原因大家應該更清楚,他作為總負責人的聯邦政府已經關門23天了,美國自打建國以來政府關門的最長時間記錄已經誕生,而且還在一天一天地刷新。白宮門外是要求領工資的下屬,打開電視是不嫌事大的新聞媒體,這種壓力把特朗普送上了崩潰的不歸路。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有心情去瑞士看雪呢?

在聽說馬克龍也去不成達沃斯這個消息的時候,特朗普的心裡是一陣苦笑。此時此刻他們倆都被困在自家的總統府里,外面是一片喧囂,他們倆卻很孤獨。特朗普的這一笑,能否泯了他和馬克龍之間的恩仇呢?

還記得去年的11月中旬,法國的司機們穿着黃背心剛剛開始在巴黎街頭散步的時候,特朗普的心裡還泛起了一點幸災樂禍的味道。一個月之後,法國人的黃背心依然沒有脫,但是特朗普已經笑不出來了,不但笑不出來,怒容整天掛在他的臉上。因為區區50億美元的修牆費,他的政府就被迫關了門,他自己面對的情況比馬克龍也強不到哪兒去。

特朗普之所以對馬克龍的遭遇幸災樂禍,是因為馬克龍曾經當著眾人的面子讓特朗普下不來台。那是2018年的雙11購物節那天,所有當年參與過一戰的歐美國家的政要齊聚法國巴黎,因為那一天正好是一戰結束100周年的紀念日。在眾人面前,作為東道主的馬克龍居然說歐盟應該建立一支自己的軍隊,這樣就能擺脫對北約的依賴。

特朗普聽到這個當場就毛了,礙於面子他青着臉沒說什麼。等參加完活動回到美國,馬上連發推特詛咒馬克龍。在特朗普的思維世界里,北約不是那個幫美國制衡和監視歐盟發展的組織,而是一個自掏腰包保護歐洲安全的公益性組織。法國作為直接受益人,不但不主動分攤北約軍費,卻嫌棄北約的服務質量不好,想要另起爐灶單幹,這是對特朗普的無視和對北約的輕視。

因此在過完雙11之後,馬克龍和特朗普就隔着大西洋在社交媒體上吵了起來。這兩人你來我往互不想讓地吵了幾天,幾天之後法國的司機們就穿着黃馬甲開始上街折騰了。在特朗普看來,那些司機們鬧得正是時候,那簡直是法國人民送給他的禮物,他當然要為此幸災樂禍了。

然而這一場爭吵並不是他倆個人矛盾的開始,他倆的真正矛盾還要再往前面推幾個月。在去年4月底的時候,馬克龍帶着夫人去白宮拜訪特朗普聊關稅的時候,特朗普對這個青年才俊非常的歡迎和喜歡,以前輩的身份對馬克龍說:小馬要不你帶着法國脫離歐盟得了,離開後我會和你簽一個非常棒的貿易協定,保證法國人賺大錢。

對於這個腦洞很大的建議,馬克龍當時的反應就是「呵呵」,回到歐盟後他公開發表了一番不給特朗普面子的言論,說既然美國給咱們歐盟收關稅,那麼我們歐洲國家也應該團結起來給美國收關稅,不能在這種時候屈服於特朗普這個門外漢的要挾。

馬克龍這種不識抬舉反而鼓勵大伙兒一起對抗的行為,是特朗普對他失去好感的根本原因,所謂愛之深恨之切,那一次他算是看清楚了,馬克龍這個年輕人不好忽悠。一個不聽自己話的人、一個不給自己面子的人、一個想跟自己對着乾的人,特朗普怎麼可能對他有好感呢?

馬克龍和特朗普之間的衝突,源自兩人相似的性格和不同的執政理念。現在他們倆的內政都有了麻煩,以至於連全球政要的新年第一場聚會都無法參加,這依然是他倆相似的性格和和不同的執政理念導致的。

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周末,馬克龍對穿着黃馬甲的抗議者喊話時說,你們不能只想着權利啊,你們也得想想自己的責任,大家不能不付出只享受吧,不然福利從天上掉下來嗎?雖然這話說的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但是這也恰恰反映出了馬克龍這人在政治問題上的頑固和堅持。在抗議者或者旁觀者看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是一副批評教育的姿態,怎麼會有利於局勢的緩和呢?

馬克龍大學和研究生都讀的是政治經濟類專業,畢業後在國家重要部門幹了好多年,對法國政壇的各種規矩了如指掌,因此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職業政客,而且是那種非常自信的精英型的政客,他看得透法國經濟的問題所在,他看得懂複雜局勢下的本質,也看得懂美國和歐盟關係的未來。這種能力讓他自信,這種自信讓他變得頑固。

改革從來都有一種矛盾,短期見效快的受人歡迎,但是長期無效甚至有害;對國家長期有好處的短期卻有害,總是不受人歡迎。馬克龍精簡行政機構、給富人減稅、給燃油收稅推動新能源發展等一系列措施,就是一個比較有遠見的長期改革計劃,然而這種計劃在前期是非常痛苦的,舒服日子過慣了的法國人表示不願意忍受這種痛苦。

後來馬克龍收回部分成命不再給燃油收稅,法國人卻依然沒打算回家,周末繼續上街。可見他們對馬克龍的不滿是全面性的,也是長期累積的,是對於自己現狀的不滿,並不是針對總統的某一項政策。但是自信且頑固的馬克龍還在試圖用講道理的方式來挽救自己的改革,可是聽懂了道理就一定能過好人生嗎?

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在面對老對手民主黨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自信和固執和馬克龍非常相似。特朗普的人設是那種說一不二的霸道總裁,這是他在「特朗普帝國」最頂端裝修豪華的總裁辦公室長期發號施令落下的職業病,他成功的人生經歷讓他在自信和自我的道路上走到了黑。進了白宮之後他依然頑固地堅持自我:聽我的就干,不聽我的就另謀高就。

共和黨和民主黨因為區區50億美元的修牆費,就把聯邦政府的大門給關了,80萬公務員被迫回家玩手機看電視。白宮已經關了很長時間,但是特朗普對於自己的修牆計劃依然沒有妥協的意思。在關門的這段日子裡他沒有停止過對隔離牆重要性的解釋,幻想着通過自己的說教和普及,民主黨會理解他並接受他。

民主黨那伙人精當然懂得特朗普的真實意圖,職業政客當然理解牆的重要性和意義,即使這樣民主黨還是要全力阻止特朗普順利修牆,阻止他兌現自己的競選承諾,這跟邊境牆它是一睹好牆還是壞牆沒有關係。這種時候特朗普的固執和堅持,只會讓民主黨像法國的黃馬甲司機們一樣,一直賠他玩下去,反正自己又不當家,不在乎油鹽貴。

台上的執政者有些時候是非常無力和孤獨的,他們說著正確的話、給着正確的建議、制定着正確的政策,卻得不到正確的認可和執行。從他們自己第一人稱視角看待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會覺得民眾或者政治對手都是一幫不可理喻的壞人,他們鑽着制度的空子和自己作對,而身為總統卻無可奈何,只能看着自己的意志一天天瓦解。

效率和公平幾乎就是體制的兩面性,選擇了一個就容易失去另一個。一個國家的政府是不是有比較強的執行力,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是非常關鍵的,直接決定了統治者能否衝破短視的阻力和障礙去推動有利於大多數人的政策。法國和美國在監督權力和兼顧公平方面做得很好,但是也傷害了政府的執行力,在需要政府強勢和高效的時候,總統們這才發現根本就硬不起來。

總統府是一個金碧輝煌和無比安全的地方,但那裡也是一個孤獨的地方,尤其是總統們陷入困境的時候。當各國政要在達沃斯的雪地上談笑風生的時候,特朗普和馬克龍還得堅守自己的崗位,苦苦思索脫困的辦法。在此我們祝願他倆早日脫困,可以意外出現在達沃斯的聚餐現場,給那場盛會增加一點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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