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特朗普背後——美國互聯網巨頭為何如此「猖狂」?

雲石

眾所周知,特朗普被全網封殺了——1月7日,推特宣布永久封殺而特朗普賬號,緊接着包括Facebook、Instagram在內的全球12個社交平台紛紛跟進等紛紛對其禁言,作為其粉絲聚集地的parler也被谷歌、蘋果、亞馬遜下架和清除。

這一波,絕對是整齊劃一,全球第一強國總統、世界頭號網紅,居然在任期內就被自己國家的企業封嘴,這操作簡直讓人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為什麼互聯網巨頭們要一致封殺特朗普?當然,官方理由很冠冕堂皇——說是什麼不能接受煽動暴力。

但這個理由,純屬漂亮的廢話。且不說這幫社交媒體沒少在海外煽風點火,給暴力分子為虎作倀(比如香港暴徒),就是在美國國內,這種維穩的事兒,也犯不着它們來做——畢竟這是政府職責。

當然,互聯網巨頭封的就是政府老大,所以這事兒政府自己做不了。但即便如此,也輪不到他們這麼上竄下跳——畢竟不管怎麼說,這是互聯網資本對政治權力赤裸裸的霸凌——即便是在美國這種資本主義國家,這也是明顯的越界。

當然,互聯網這麼做,背後少不了有民主黨乃至整個建制派的拱火,但畢竟他們還沒上位,就算上位了,互聯網資本也從來不是他們的下屬——而是合作夥伴,他們不能隨意使喚互聯網資本。

何況,從當下形勢來看,互聯網巨頭似乎也沒必要趟這趟渾水——畢竟國會山一戰後,特朗普已經眾叛親離,淪為孤家寡人,而且過不了幾天,就會自動下台——到時候民主黨和建制派自會拿着法律對付他。

至於擔心暴亂云云——這話在國會山之前說說還行,攻陷國會山後,事態已經過了巔峰,現在除了總統之外的整個體制都已經被充分動員且高度團結,以那些紅脖子娘炮在國會山之戰中的表現,他們連當年大清國的義和團都不如,在史上最強國家機器面前,他們還想暴亂,簡直是痴人說夢——就連特朗普自己,都沒有抱這個指望。

所以,互聯網的這些理由,不過是託詞罷了。如果真是擔心特朗普再「煽動」,那派幾個人24小時隨着盯着,發現不對立刻刪帖、甚至設置個發文前審查都好,完全犯不着把事情做的這麼絕——畢竟,這樣做,損失太大了。

為什麼說損失太大?這可不僅僅是封印特朗普後巨頭們股價大跌。最重要的是,它會給巨頭們的未來發展,埋下巨大的隱患:

往內部說,特朗普被疫情打成這個鬼樣子,都還撈了7000多萬張選票——這背後所折射出的階級矛盾是十分驚人的。而且疫情這麼一鬧,美國債務狂飆,貧富分化進一步加劇——這都意味着大蕭條越來越近。如果未來大蕭條真的來臨,那拜登、建制派立馬就得完蛋,特朗普或者他的徒子徒孫就很有可能王者歸來——就像希特拉趁着大蕭條取代魏瑪共和國那樣。到那時,今天互聯網巨頭做的這一切,肯定逃不了被清算!

而往外部說,美國互聯網巨頭居然能未經法律程序或行政許可,就自作主張的封印美國總統。這樣的搞法,肯定會大大加劇各國政府的緊張感——它們既然連自家總統都敢說封就封,那這些其他國家的領導人,豈不更是他們砧板上的肉?

這個是很嚴重的問題。這年頭傳統媒體已經式微,網絡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成為民眾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也是政府與民眾溝通的主要橋樑。而現在的全球網絡格局,除了幾個被美國封殺的非主流國家——比如朝鮮、伊朗,以及自成一體的全球老二中國外,其他所有國家的社交媒體,都被美國這幾個互聯網巨頭壟斷,應用商店也都是谷歌、蘋果的天下。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美國互聯網巨頭實際上掌控着全球的終極輿論控制權。如果他們認為有必要,他們隨時可以利用封殺、屏蔽等手段,掐斷對自己或者美國不利的輿論,甚至掐斷各國政要與民眾的聯繫,進而達到控制他國輿論,引導他國民意的目的。

所以,封印特朗普的事兒一出,立即在全球輿論場激發強烈反響。1月11日,默克爾的發言人表示,「言論自由是(民眾)重要的基本權利,這項基本權利可以通過法律和立法機構進行限制,而不應受到社交媒體平台的影響。」

此外,法國財長勒梅爾(Bruno Le Maire)1月11日在法國國營廣播電台《France Inter》採訪中說,監管數字空間是應該的,但不應由互聯網巨頭來做。

這些無疑都大大加大了美國互聯網巨頭未來運營的風險。這回這麼一搞,肯定未來各國政府會加強對外來互聯網巨頭——尤其是社交媒體的監管——而美國這幫公司作為既得利益者,勢必會因此遭受嚴重的打擊!

這就是封印特朗普之事一出,相關科技巨頭股價暴跌的原因!

但這下問題就來了——這些大公司的頭頭們又不傻,明明知道這麼做會給自己的未來發展蒙上巨大陰影,增加極大的不確定性。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在明明有迴避空間的情況下,卻主動去趟這趟政治渾水呢?

其實他們也是沒辦法。科技公司之所以拼着自折羽翼也要摻合搞死特朗普的局,其實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國會山暴亂背後,實際上折射出的是:美國的階級矛盾已經越來越逼近革命的臨界點,現行體制和秩序已經快無以為繼了。

這對互聯網巨頭們來說,是十分危險的。雖說資本無國界,但還是有寄主的。美國就是這些科技資本的寄主。科技巨頭為美國創造財富,收割全球,鞏固其作為全球霸主的根基;但與此同時,他們的生存和發展,也高度依賴美國現行體制和秩序的庇護和支持。

這個怎麼理解?我們可以從下面幾點來解釋。

首先是分權制衡主導下的西式(美式)資本主義制度。這套制度不管西方輿論吹得怎麼天花亂墜,但究其本質,就是資本在社會運行中佔據主要地位。雖然這種主要地位不是絕對性的——政治權力、民權都可以反向對其制約。但至少,在社會的權力蛋糕中,資本能夠佔據最大的一塊。

這就在相當程度上,維護了資本的獨立性,讓它能夠不受其他權力控制,不屈服於其他權力管制。

而階級矛盾的激化,毫無疑問會對現行體制和秩序構成威脅。如果階級矛盾和社會撕裂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甚至爆發革命將現行體制和秩序推翻,那接下來無非是兩條路——左翼的紅色意識形態,或者右翼的新納粹。無論哪一種,資本都將被嚴格置之於政治權力的管控之下。

這是美國科技資本絕不能接受的——只有在西式民主的資本主義制度下,資本才能夠肆無忌憚的玩次貸大賺其錢,就算爆了還可以大而不倒,挾持政府、民眾乃至全世界為他們買單。在政治權力主導的秩序下——比如社會主義中國,你資本就別想走到這一步,政治權力一旦發現苗頭不對,分分鐘讓螞蟻金服變成馬已經服!

所以,美國科技資本天然討厭右翼民粹的特朗普,也討厭左翼所謂「民主社會主義」的桑德斯。這兩股勢力都會威脅到自己的核心利益,絕不能讓他們成為主流!

其次,美國互聯網巨頭的全球攻城略地,也有賴於普世價值觀和西式意識形態的支撐。普世價值觀和西式意識形態的風靡全球,極大的配合了美國互聯網資本的全球擴張,讓他們得以打着政治正確的旗號,突破各種國家民族主義以及文化隔閡,進而佔領絕大部分市場。

而這套政治正確,和美國現行的西式民主體制又是互為表裡的,如果現行美式民主體制崩了,燈塔熄滅,那普世價值在海外的魅力就會大打折扣,隨着各國國家民族主義、或者共產主義等其他意識形態興起,美國互聯網巨頭通行全球的思想認同基礎就會瓦解,他們的生意就麻煩了。

要維護生意,就要維護政治正確、普世認同。而要維護這套意識形態,就必須要維護支撐這套意識形態的現行體制!任何會會導致現行體制和秩序瓦解的威脅,都是美國科技資本的敵人!

最後,美國的穩定和強大,是美國互聯網乃至科技巨頭通行全球的最大後盾!

封印特朗普後,默克爾和法國經濟部長,還有一大堆海外學者乃至網民都紛紛跳出來,表示對美國互聯網巨頭控制輿論的擔憂。

但問題是,這些潛在風險,默克爾他們之前真的不清楚嗎?當然是清楚的!推特、臉書在香港暴亂事件中陰中國、在烏克蘭問題上陰俄羅斯,這種齷蹉事兒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回了。它們操縱輿論的能力,默克爾她們豈能不知這也同樣可以用到自己頭上?

但明明知道,為何一直沒有限制這幫美國互聯網巨頭?

其實也是沒辦法啊!別說歐洲了,就連俄羅斯這個被美國坑的七葷八素的大苦主,都沒敢禁Facebook和Twitter。

為什麼會這樣?說白了,還是因為美國太強大。這種強大,不僅意味着威懾,更意味着依賴——它的強大實力、影響力和至尊國際地位,決定了你只要想融入這個星球的主流世界,就必須要向美國做出妥協,就必須對美國互聯網企業予以一定程度的寬容——或者說縱容。

反正到現在為止,除了朝鮮、伊朗、古巴這三個被美國全面制裁,徹底摒除於主流世界之外的小國,也只有中國憑着自己世界老二的實力,以及跟美國經濟高度捆綁,允許美國資本在自家市場大發橫財的利益籠絡,才讓他們勉強接受社交媒體巨頭無法自由通行中國的現實。至於其他的,不管你是愛美國還是恨美國,只要還想在美國主導的全球秩序中混飯吃,都必須接受美國互聯網巨頭的暢通進入!

這才是美國互聯網資本最大的底氣。沒有這個底氣,它就是砧板上的肉,各國政府分分鐘就把它收拾服帖!

所以,任何威脅到美國強大而穩定的因素——比如外部的中國崛起,還有內部民粹暴起導致的階級矛盾激化,都是互聯網乃至科技資本的敵人。不過中國姿態比較軟,又只掃自家門前雪;而且中國拚命搞經濟捆綁,美國科技資本確實在中國賺到了大錢,所以雙方還能邊鬥爭邊合作。而民粹這幫貨又臭又硬,不斷加大社會分裂乃至內戰的風險,科技資本當然對他們厭惡至極。

上面這三點,決定了美國互聯網乃至科技資本,與現行體制和秩序,是高度捆綁的。所以科技資本註定跟特朗普、跟民粹不對付——因為他們本質上是要顛覆現行體制和秩序,是要引發美國的內亂。

當然,雖然不對付,但前面也已經分析了,如果貿然翻臉,損失也很大,也會留下隱患。所以只要大局還能維持下去,互聯網巨頭們對特朗普,對民粹還是盡量容忍,至少舉着言論自由的大旗,維持個面子上的公正。

但民粹暴亂,攻陷國會山,這個就破了底線。如果不嚴懲,不摁死這個苗頭,很有可能就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引發連鎖反應,讓大批不滿的底層民粹群起效尤,進而引發全國性的大暴亂。

這種情況下,面子就顧不得了——不僅是華盛頓的那幫建制派政客,硅谷的科技資本、華爾街的金融資本,反正所有的現行體制的既得利益者,這時候都要團結起來,一起行動——這樣才能形成最強威懾力,震懾住蠢蠢欲動的民粹,讓他們懾於體制的強大力量,而不敢造次!

這就是互聯網巨頭反應如此迅速,主動封印特朗普的原因——不管特朗普本意是不是想掀翻體制,但現在這種形勢,他已經成了反體制人群的精神領袖和政治象徵;而且他基於私人政治利益的各種政治掙扎,也確實是在火上澆油,大大增加了階級矛盾引爆的風險和可能。

這種情況下,體制內的利益集團——比如互聯網資本,哪怕拼着會自折羽翼,留下後患,也必須要強勢出手,將其徹底摁滅。

滅掉特朗普,最多吃點虧,但只要體制還在、只要燈塔不熄,只要美國依然保持穩定,他們就還能混下去;如果不滅特朗普,萬一被他激出革命,那就真的是天崩地裂,玉石俱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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