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當選,兩岸關係會不會徹底失控?

雲石

1月13日,台灣地區選舉結束,賴清德當選台灣地區領導人。

這個結局並不讓人意外。在藍白合破局後,基本上賴當選就已經八九不離十。雖然國民黨在藍白合破局中的操作堪稱精彩,這一次的背水一戰中也表現出了難得的團結,但幾十年內訌導致的積重難返,最終使得他們已無力靠自身扭轉大局。

而隨著賴清德當選,兩岸這盤棋,也極大的可能將在他的任期內,走向最終的大結局。

這麼判斷,倒不是說賴一定會在任期上宣佈台獨——進而引發武統。而是賴一屆任期是四年,然後考慮賴的聲勢,民進黨的基本盤,台灣主流社會思潮,以及在位者優勢等因素,基本上下一個任期他連任的概率不低於八成——這也就是說,賴法理上的任期大概率將至2032。

考慮到中美博弈態勢演化,大陸復台進程加速等,現在哪怕是最樂觀的預期,也不會認為大陸會把兩岸問題拖到2032。甚至前段時間外網紛傳:中國軍方對美表示將於2027結束兩岸分裂——不管這消息是否屬實,基本上賴清德兩屆任期內,大陸將出手解決台灣問題是八九不離十的。而鑒於中國現在的實力,只要它決心出手,那接下來不管宏觀的全球格局會如何演化,但微觀層面,台灣被收復是毫無疑問的。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賴清德大概率將成為當代台灣的最後一代延平郡王,也就是台灣偽割據政權的亡國之君!而這個歷史定位,不由賴清德本人意志決定,也不由他是否宣佈台獨的政治行為決定,而是由中美博弈大勢,由中國崛起戰略步驟,由歷史進程決定。

為什麼要說這些?因為搞清楚這一點,對判斷接下來賴清德的政治操作,以及兩岸關係是否失控這個關鍵問題,至關重要。

首先,兩岸關係是否徹底失控?要探討這個問題,先要搞清楚:什麼是兩岸關係徹底失控?什麼又是不徹底失控?如果大勢決定了,賴清德注定將是末代延平王,任期內彎彎將被收復,那「徹底失控」的定義,基本就可以簡化為大陸在己方準備充分前「被動」復台;而相對應的,「沒徹底失控」,則是在大陸各項準備工作完成後,主動「復台」。

所以,接下來的對台博弈,這個是否徹底失控,就是根本,就是底線。只要不徹底失控,那基本上大陸的對台經略整體上就可以稱之為成功。而若徹底失控——雖然復台本身依然肯定會成功,但由於並不是以大陸最理想的時機,那大陸就必須在宏觀的全球格局演變上,維持支付更多的額外代價,對台經略方面,就只能說留有遺憾。

而是否徹底失控,關鍵點就在於台灣是否宣佈「台獨」——因為這是最大的紅線,這根紅線一踩,大陸別無選擇,哪怕時機不成熟,哪怕拼著全球戰略利益受損,也只能馬上復台。

捋清了這一系列關鍵問題,我們再回來看賴清德接下來的政治操作,其實就有路徑可循了:

賴清德一直自詡「務實的台獨工作者」,這個自我定位,客觀上我覺得是很精准的。賴清德當然是台獨,這個沒什麼好說的;而「務實」兩個字,就點破了一個玄機:就是主觀上不會破最後紅線。

這其實也是所有台獨系高級政客的利益共識。畢竟中國大陸的實力決定了,台獨和當年的反攻大陸一樣,是不可能實現的——而且都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不可能實現。

在這種現實趨勢下,台獨實際上也就跟當年的反攻大陸一樣,越來越虛化,越來越淪為一種政治正確。不同的是,「反攻大陸」乃至「中國認同」隨著上一代人老去,社會基礎逐漸喪失;所以這種政治正確是不斷弱化乃至消失的;而台獨的政治正確卻是不斷加強,並成為台灣社會思潮的濫觴。

既然台獨在島內「登堂入室」,那它不管是否有實現的可能性,都是撈取政治利益的籌碼。但是,如果過了紅線,引來大陸討伐,那就屬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什麼這麼說?前面我們講了,大陸只要動手,不管宏觀局勢如何演化,微觀層面的台灣光復是肯定的。而台灣孤島一座,中國的國力軍力又遠非俄羅斯可比,所以台灣也不存在長期化的可能性;而鑒於這種情況下大陸是被動復台,必須因此承受全球戰略利益的額外損失。這種種因素決定了,一旦台灣宣佈獨立,大陸啓動復台,那接下來這幫台獨政客既逃不掉,下場也會極慘——功德林關到死都是輕的,吃槍子也不足為奇。

這肯定是不符合賴清德為首的台獨政客利益的,明獨、暗獨、急獨、緩獨都不符合——大家出來混是為了利益,不是去送死。

當然,肯定有人說,你這套利益視角太俗了。那沒准這幫蛙就是為了信仰,為了台獨的政治追求呢?

這個問題嘛,怎麼說呢,社會上的那些底層蛙可能有一些是又臭又硬;但能混到政壇高層的,都是千年的狐狸,沒幾個會這麼死硬+天真——真有這種情懷的,也很難混到這個位置;就是偶爾有這麼幾個,也是單絲不成線,不代表整個政治集團的共同訴求——就像馬英九,這人私下裡確實是個有強烈中國認同的統派,但他八年總統也沒幹什麼促統的正經事兒——這除了他個人能力、魄力不足之外,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這種認知不符合當時國民黨集團的整體利益。

又或者,這幫民進黨大佬一開始確實是基於台獨的信仰搞政治,但隨著形勢的演化,台獨明擺著越來越像找死後,他們就會不可避免的逐漸經歷信仰淪喪,然後僅將台獨作為謀取私人政治利益的工具——就像反攻大陸夢想徹底破滅後,喪失信念支撐的國民黨人逐漸在實質上也拋棄了「中國認同」,僅將「九二共識」作為自己與大陸打交道,進而在島內謀取政治利益的工具。

既然搞清楚了賴清德這幫台獨政治集團的真實底色,再結合前面說的「徹底失控」的代價,我們基本就可以判定:賴清德他們不是殉道者,所以主觀上不會觸碰最底線——也就是不會主動宣佈台獨。

只要賴清德不宣佈,他在大陸這邊的路就不會徹底走死,甚至將來大陸這邊主動破局時,他還有臨陣反手將台灣賣掉的資本。

這一點很多人覺得不可能。但實際上沒什麼不可能的。畢竟政治是向前看的,傅作義當年也是剿共主力,沒少跟共軍乾仗;但最後僅憑北平起義,不僅前面的帳全部抹清,接下來二十年的水利部長也穩穩當當——跟著他一起起義的晉綏系大佬也都各有妥善安排。

有傅作義、陳明仁等先例;賴清德不管前面再怎麼玩,只要不逼得大陸被迫提前武統;那他作為最高領導人,就有最後反水賣掉綠蛙的資本。而只要他操作成功——這份功勞擱在當下,最高甚至有可能夠他摸到ZX副職,一起投誠的手下乾將也同樣可以榮華富貴。而只要宣佈獨立,逼大陸被迫提前武統,鑒於其給中國造成了巨大的全球戰略利益損失,而且最終又基本上不可能跑的掉;那不說抄家滅族,至少他本人吃槍子,追隨者功德林住到死,那是板上釘釘了。

這就是政客。政治家可以為信仰殉道;但政客不會。政客只會利用手裡的資源,根據形勢發展,讓自身利益最大化。49年投共的那些國府大佬,有多少是胸懷大義的政治家,有多少是投機利己的政客,這個或不好說;但擱在當下的台灣,賴清德這幫綠營大佬,絕對沒幾個是真有信仰的——賴本人就以「務實」自居。只要沒殉道的信仰,那就是利益至上;而只要是利益至上,就不會把自己的路走絕,而是會給自己留個後路,甚至留個未來賣身的本錢。

但不把路走絕是一回事,走不走又是另一回事。從政客邏輯來看,除了最後紅線——也就是除了不主動宣佈台獨,賴清德大概率會把台獨其他的所有步驟給做滿。

這個邏輯看起來很奇葩,但這其是賴清德作為一個政客,綜合利益最大化的必然選擇:

就民意基礎而言,賴清德以急獨、強獨面目上台,它要穩固政權,自然要給基本盤一個交待——不然的話還沒等到大陸動手,沒准它在島內就混不開了。

對美國而言,美國以台制華戰略已經十分清晰;將台灣烏克蘭化的意圖也十分明顯。台灣政治深受美國影響,賴清德如果不予積極配合,在美國那裡過不了關。

而且,真到大陸主動啓動復台的一天,賴清德面臨的也是兩種選擇——他當然可以選擇反水把台灣賣給大陸;也可以選擇配合美國頑抗到底——雖然後者大概率會因為跑不掉而被大陸活捉槍斃;但鑒於反水是高難度動作,稍有不慎就會斃命,所以賴清德也不一定敢——或者就算他敢,到那時未必還有能力控盤。甚至,如果他不積極配合美國,可能都還撐不到最後攤牌那一天,就已經莫名其妙的提前被做掉。

最後,站在賴清德個人利益角度,就算他真存了最後關頭反水的念想,那為了個人利益最大化,他也會先把台獨氛圍搞滿,以增加自己在大陸這邊討價還價的籌碼。

這個是很好理解的。台獨的聲勢越強,作為關鍵人物的統戰價值才越大,他能開出的價碼也才越高;就像傅作義明明知道大勢已去,也要讓陳長捷死守天津。這麼做不是真為了南撤(要撤早就撤了,何至於等到最後?),目的也無非就是增加談判籌碼。而賴清德也是一樣,把台獨拉滿,這個過程中他的權力自然也會更集中,本人的價值也越高,那麼不僅可以在此期間給井蛙和美國人交待,真到最後時刻來臨,不管他是戰是降是逃,他的權力集中度都是最高的,價值自然也是拉滿的。

總而言之,分析賴清德的政治動作,一定要用政客思維來分析。一個利益之上的台灣政客,在注定要亡「國」的歷史節點,坐到了延平郡王這個位置上——或者說實際上是坐到了傅作義這個位置上(畢竟他頭頂實際上還有美國這個「蔣校長」),他的一切動作,都必然是基於自身利益最大化這個角度來考慮問題。這種情況下,賴清德肯定會在過程中負隅頑抗,全力增大統一的難度和成本;但到歷史時刻來臨時,他其實是有走「北平模式」可能性的——畢竟可能獲得的主席副職以及台灣本土政治世家的誘惑,遠比跑去美國做個流亡政府首腦甚至寓公的誘惑要大——何況真打起來,他十有八九也跑不出去。

這就是強統,也就是「北平模式」。比起最初設想的和平統一,北平模式肯定支付的成本要更大;但比起寸草不生的武統,北平模式又要好的多。

但這裡面也有一個風險點——就是賴清德,以及他的台灣本土綠營勢力,能不能控得住盤。站在賴集團本身的立場來說,最後關頭反水換取中國的高級官位以及台灣權力世家的地位,肯定是亡「國」已成定局下的最優解。但前提是,他有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能頂的住美國的威逼。

這就像一直堅決剿共的傅作義,最後大勢已去時也會起義;但他能起義成功,歸根結底還是能鎮的住北平,鎮的住蔣校長在北平的那兩個中央軍兵團,以及其他安保組織。

對賴清德來說,鎮住台灣本土勢力倒是問題不大——就算鎮不住也沒啥,國民黨那幫人到最後關頭估計更想賣掉綠蛙作為存續之資——只不過他們更希望的是由自己來賣,而非賴清德來賣。

關鍵是台灣最大的反統一勢力,本質上不是本土的藍綠白,而是美國人。

美國人也不傻,它也知道賴清德肯定是末代延平王;也知道基於政治邏輯,不管賴清德推動台獨的動作有多積極,但真到最後臨門一腳時,這位「務實的台獨工作者」多半不會殉道,甚至在大陸啓動統一後很有可能臨陣反水。

所以美國人也不會太依賴賴清德;相反,他們會想方設法的控制賴清德,控制民進黨,控制台灣。對美國人來說,是否引爆台海這顆雷,什麼時候引爆,怎麼引爆,其實他們自己也沒想好,現在更沒有準備好。但不管是否引爆,何時引爆,有一點他們是很明確的——不能讓大陸輕取台灣。所以,作為底線,美國肯定會想方設法把台灣烏克蘭化,作為消耗中國戰略資源的陷阱。

而要把台灣烏克蘭化,一方面是要從上到下武裝台灣;另一方面,也是要完成對台灣的穿透式控制——也就是賴清德不能成為蔣校長、傅作義那種對內有較強控制力的領導——這種人最後關頭美國是控制不住的;而只能是像康德皇帝溥儀那樣的橡皮圖章式傀儡。

只有把賴清德溥儀化,把台灣滿洲國化,只有台灣割據政權從上到下喪失獨立性,台灣人徹底被美國精神控制,這樣歷史時刻來臨,就算賴想當傅作義也不可行;只能像溥儀那樣,哪怕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亦對宗主亦步亦趨,這樣美國才有把台灣烏克蘭化的可能性。

所以,相應的,對於賴清德來說,雖然末代延平王的結局已注定;但他最後是當傅作義,還是當愛新覺羅溥儀,這取決於他接下來在尊奉美國的同時,暗中與美國博弈的結果。

如果接下來幾年,賴清德能保證自己對台灣的相對獨立控制權;那雖然他的台獨操作肯定會拉滿,會放大統一的成本,但他大概率還是不會主動宣佈台獨,那麼兩岸關係在最後紅線這個層面維持「不失控」——也就是大陸可以按照自己的步驟來統一,甚至重現北平模式的可能性也依然較大——無非是復台後收服人心的成本要大一些,對賴清德這伙人給予的政治利益讓步要多一些。

但如果賴清德混成了溥儀,那他也就沒了實際價值,兩岸關係是否失控,就不再取決於島內,而完全取決於中美全球綜合博弈——如果美國權衡之下,要引爆台灣這顆雷,那作為橡皮圖章的賴清德也只能蓋章畫押,兩岸關係失控,大陸被動提前復台,也就在所難免了。

當然,對於美國來說,不管中美博弈如何演化,不管將賴清德溥儀化的進程如何,有一點是明確的,就是必須盡快將台灣烏克蘭化——也就是從政權到民眾,從物質到意識,徹底變成消耗中國戰略資源的堡壘。

這個是最基本的。畢竟就算最後控制賴清德不成功,這貨在大陸主動復台時反水,但只要台灣烏克蘭化,賴的反水,造成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大陸的收復成本也會大幅抬升——台灣本土明裡暗裡的抵抗,會大幅消耗中國的國力和資源。而反之,如果台灣不能烏克蘭化,那哪怕把賴清德變成了溥儀,但由於滲透不得力,解放軍一到,台灣從上到下都肝膽俱裂,土崩瓦解,那台灣之於美國的戰略價值,也就大打折扣。

所以,台灣烏克蘭化,會成為接下來中美台海博弈的另一個焦點。美國肯定會想法設法的把烏克蘭那一套移植到台灣;而中國這邊則也會用各種方法對衝緩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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