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詡獨立自主的加拿大 為何心甘情願充當美國馬前卒?

雲石

如果不是華為這件事,中國人對加拿大的印象其實是相當不錯的。雖然是西方國家,但由於國家體量的原因,加拿大在對華政治上並不像美國以及歐洲那幾個大佬那樣扎眼;而富裕的生活、優美環境,更使得加拿大深得國人嚮往,是中國人(包括港澳台)海外留學以及移民的熱門目標。而且看上去,加拿大似乎也對華人比較友好,甚至還出過一個華裔總督(加拿大名義上的國家最高領袖)。

但這一切,在近期都徹底顛轉。隨着華為CFO無端被捕,大家才突然發現,原來所謂的寬和、友好,其實都是表象而已。刨根究底,原來加國與那些美國盟友,其實是一回事——甚至其對美國的諂媚,較歐日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麼,問題就來了,加拿大為什麼會對美國如此諂媚?又為什麼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韙,如此直接粗暴的,做出這種流氓行徑?

這其實與加拿大的國情有着直接的關係。

加拿大是這個星球上,與美國地緣關係最為緊密的國家——而且美國也是它唯一的陸上鄰國。美加兩國不僅大面積接壤,而且由於緯度偏高,所以加國有限的3500萬人口,也主要分佈在南部美加邊境一線。

這種地緣格局,以及美加兩國的懸殊國力對比,決定了加拿大天然對美國有着無法擺脫的依賴,政治上必須高度追隨美國。說得不好聽點,這也就是擱現在,國家間的吞併不再符合時代潮流和國際政治規則。否則的話,以美國的實力,再加上加拿大又沒了那個作為世界霸主的大英帝國的庇護,按照帝國時代的遊戲規則,加拿大早就被美國吞併了。

雖然時代環境和遊戲規則的變化,使得加拿大在失去大英帝國的庇護之後,僥倖逃過了美國的吞併,能夠以獨立主權國家的面目繼續存在。但客觀的地緣格局和實力對比,決定了加拿大依然不可避免的要在政治上奉美國為尊——這是國際政治的基本遊戲規則決定的。

當然,出於國家尊嚴的考慮,加拿大肯定對此有些避諱。所以平時美國沒要求時,加拿大當然樂得以獨立自主的形象示人。但當美國明確提出要求,加拿大照章執行,在所難免。

這是加拿大與其他美系盟國大不相同的地方。像歐日這些國家,雖然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制於美,但一來,其與美國地緣關係比較疏離,二來本身也實力尚可,這種情況下,他們多少還是有一些跟美國說不的資本——歐洲就不說了,哪怕是日本,雖然看上去受制於美的程度更嚴重,但一則其經濟實力超強(全球第三),有一定國際話語權,二則地緣政治層面,日本是美國西太平洋霸權的關鍵戰略支撐,政治分量重,所以它在美國面前的腰板,有時候反而更直一些——至少在面對中國時,日本是不敢輕易玩加拿大這手的;而看上去更獨立的加拿大,卻受制於國力和地緣關係,跟美國談條件的籌碼嚴重不足。

而除了政治,經濟方面,加拿大對美國也是極端的依賴。

加拿大地廣人稀,是個典型的資源型國家,國家經濟高度依賴出口——尤其是資源出口。而美國作為全球最大消費市場,又是加拿大唯一陸上鄰國,自然也就成為加拿大資源出口的最主要對象。而且加拿大的國家體量有限,不足以支撐完整產業鏈,而南邊的美國又是全球最大的高科技產業聚集地,所以加拿大有限的高科技產業,也必須依附於美國的產業鏈條才能生存發展。甚至加拿大要開發旅遊,都主要得靠美國人來做貢獻。總而言之,各方各面,加拿大的經濟都只能依靠美國來生存。

這種經濟關係,決定了加拿大對美國的態度。華為這事兒出后,大家都覺得加拿大這是犯傻——畢竟這會嚴重影響中加經貿關係,比如中加自貿談判,就因此而陷入停滯。這無疑對加拿大開拓中國這個全球增長最快的主要市場構成阻礙。

這話說的是沒錯,但問題是,對加拿大來說,中國市場的分量,跟美國是完全不能相比的。一組數據,今年1-9月,加拿大對美出口2558億美元,而作為第二大貿易對象的對華出口僅為146億美元——連美國的零頭都不到。光憑這兩組數據,就能明白二者在加拿大心中的不同分量。更何況中國市場對加拿大來說就僅僅只是市場,而美國之於加拿大更是產業鏈的依附,以及美國的其他各方面優勢。指望加拿大因對華貿易受損的擔心,而拒絕美國,這本身就是不合情理的。

最後,也是最根本的,從加拿大角度來看,中國崛起所產生的連帶效應,或許會加劇美國的改變,而美國的這種改變,有可能給加拿大的未來帶來極大的不確定性。或許正是基於這種情節,一向以公平法制自詡,以溫和政治形象示人的加拿大,才會逐漸撕下溫情的面紗,進而做出這種流氓行徑。

眾所周知,西方國家在政治和意識形態上,跟中國存在着很大的結構性衝突。一方面,它們擔心中國的崛起,會衝擊現有的西方主導的國際政治格局;另一方面,鑒於中國的意識形態和政治體制與它們存在巨大差異,它們也擔心中國的崛起會引發示範效應,進而威脅到西方模式的地位。

加拿大作為西方國家之一員,自然對此不能免俗。不過對加拿大而言,中國的此類影響可能倒不是直接作用於它自身,它或許更擔心的是,中國等新興國家的崛起,可能會讓美國做出改變,進而導致美加現有格局出現變化。

  隨着中國為首的新興國家崛起,國際經濟格局確實在發生一些改變,這種情況下,美國也逐漸加快了自我調整,試圖保住自身的既得利益和霸權。這種改變最明顯的就是特朗普上台,以及其反全球化、貿易保護政策的不斷出爐。

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特朗普一改美國傳統經濟政策,利用自身綜合優勢,挑起貿易紛爭,加緊對全球各國的扒皮。加拿大作為美國的典型“經濟附庸”,也淪為特朗普的刀下鬼——前不久剛簽訂的《美墨加貿易協定》,加拿大百般不願之下,依然不得不低頭認栽,就是這一點的最好證明。

對於美國的這種改變,加拿大當然萬分不願。這種情況下,擺在加拿大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站出來反對美國的霸凌,對不合理進行抗爭。這是最正確的做法,也是包括中國在內許多國家所堅持的。

只不過,加拿大的國情,決定了它似乎不敢這樣做——剛開始還扛了一陣,但沒多久就徹頭徹尾的慫了。

 既然不敢反抗,那就只有第二條——協助美國,為虎作倀,如此不僅可以討美國的歡心,而且換一個角度,如果“不穩定因素”消除,美國的霸權依然穩如泰山,那它也就不用再搞什麼調整,去割加拿大的羊毛,這樣加拿大就可以繼續過去的好日子。如果從這種思路來看,加拿大變得這麼赤裸裸不講臉面,似乎也是說得通的。

這是從經濟角度來說的。從政治角度來說,加拿大似乎也對中國崛起,有一些政治上的擔憂。而這種擔憂,依然與美國有關。

眾所周知,美國是一個資本化帝國。資本在這個國家的權力結構中,佔據最核心的位置。資本主導下,美國構建了一套主導的全球經濟秩序,然後通過這套秩序大肆收割世界各國的利益。

資本主導的美國,對加拿大來說是十分有利的。雖然理論上,加拿大跟其他國家一樣,也免不了被美國收割。不過加拿大國情特殊,與美國同文同種、山水相連,而且該國地廣人稀,資源豐富,所以在被美國收割的同時,也能通過與美國的經濟互補,撈到不錯的收益,甚至還可以憑藉美國鐵杆盟友的身份,跟着老大哥在世界範圍內喝湯。

而最重要的是,資本權力跟政治權力不同,它對全球的利益關注點集中在財富,並非疆土——無論是當年的英國,還是現在的美國,他們都不是以對國土的佔領征服為目的,而僅僅是只要能從目標國拿到滿意的利益即可。

甚至資本權力對佔領征服還比較抗拒——因為如果真要佔領乃至征服其他國家或者地區,那光錢是不行的,必須要強化政府和暴力機器的作用——這意味着自身的國家結構要進行調整,政治權力的含金量會提高,資本的權力邊界會收縮。

理解了這一點,就能明白加拿大的立場。資本主導下的美國,是能讓加拿大安心的——只要給它收割點錢就行了,政治方面雖然免不了受制於人,但至少不至於被吞併。

如果美國的國家權力結構發生改變,資本作用削弱,政治權力強化,那就不同了。政治權力和資本權力有着極大的不同,它更擅長於運用政治方法來解決問題——反映到國際政治方面,它會更簡單粗暴直接,

而現在的美國就有這個趨勢。特朗普本身靠民粹上台,受資本鉗制的程度明顯比以前的美國總統要弱很多——至少金融資本和科技資本這兩個巨頭,明顯與它不對付。如果他這一套繼續順風順水玩下去,那意味着美國權力結構會逐漸發生改變,政治權力的邊界會擴張,資本權力會收縮。而隨着美國權力結構的政治化傾向加劇,它會更多的通過政治、軍事這些硬實力來解決問題——而非過去的那些資本操控的軟實力。

這就麻煩了。以前,美國更傾向於用軟實力解決問題——這種格局下,它是構築一套全球化秩序,然後利用金融、科技霸權,佔到這個秩序的頂端,政治和軍事只是作為後備保障存在。這種全球化秩序下,加拿大不過是其中普通一員,不僅國家獨立性能夠相對有保障,而且經濟上被美國收割的程度有限,甚至還能從其他方面彌補。

但一旦美國不再推崇軟實力,變成更多的用硬實力解決問題,那加拿大就真麻煩了——它地廣人稀、跟美國山水相連,這等於是一個小娃娃懷裡抱着個元寶,站在山姆大叔身邊——這美國能不過來搶么?

美國能不能憑硬實力把中俄歐收拾服帖,這個還不太好說。但收拾自家身邊的加拿大,那絕對是妥妥的——而且地緣關係也決定了,沒有哪個其他的強勢大國能救得了它。

綜上所述,資本主導下,美國是靠建立全球經濟秩序來攫利,加拿大隻不過這個秩序中的普通一員而已,與其他參與者並沒有太大不同。這種格局下,美國就是眼瞅着加拿大富得流油,但除非它想破壞這套賴以攫利的全球經濟秩序,否則它也不至於用出格的手段,來對加拿大直接收割;

但政治主導下,美國會不再滿足於靠秩序攫取利益——或者說以往那套靠秩序攫取利益的方式,已經不再滿足的了它。這時候,它更傾向於直接用強力攫利,這時候誰最弱,誰收割起來最方便,誰就是美國的重點關注對象——而加拿大正好符合這個標準。可想而知,當美國不講規矩后,加拿大有可能被美國重點關照,那時候的收割,就不是什麼看似合理的正常經貿往來了(雖然那也只是拿自家的資源,換美國印鈔機印出的紙),而會變成更加直接的納貢、稱臣,甚至發展到極端,被征服佔領都不無可能。

加拿大當然要避免這一點。但它又無力直接阻止美國,這種情況下,加拿大的一個解決辦法,就是傾向於幫美國解決外部的麻煩。只要外部的麻煩解決了,美國依然能在現有的這套全球化秩序中攫取足夠的利潤,那它就沒有進行內部結構調整的必要,資本權力依然能對政治權力保持足夠的鉗制力,加拿大也就只是全球化秩序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國家,在享受資源紅利和文明溢價的同時,給美國小小收割一把就可,而不至於淪為美國的重點收割對象,被勒索甚至消滅。

綜上所述,鑒於美國對加拿大的特殊影響力,加拿大的國家政策,也會隨着美國的變化而不斷改變。當美國內部出現一些可能影響到美加關係的內部調整時,加拿大也必須有相應的改變。而美加的懸殊實力對比和緊密地緣關係,使得加拿大缺乏抗拒美國的勇氣,這種情況下,即便明知美國不對,但從實用主義角度出發,也不排除其為虎作倀,甘當僕從國,通過這種方式,來求得一己之苟安。一向以公平法制自詡的加拿大,如今變得越來越沒臉沒皮,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特朗普領導下越來越右翼保守化的美國,一種無可奈何的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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