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 中國經濟會比想像中恢復得更快

城市數據團

在過去的一個月中,我們的小程序數據團+使用幾個平台的搜索指數,每天更新各個城市的疫情進展估測。

以北京為例,2022年12月1日,開始出現大面積社會面感染,「發燒」搜索指數出現異動;2022年12月17日,北京越過「發燒」搜索的頂峰。

同時根據《北京青年報》在12月23日的報導,從12月15日以來,北京幾家醫院的發熱門診量就開始呈現下降趨勢了。

從開始到過峰,17天,這個速度相比世界上其他地區的疫情如何呢?

上圖列出了六次疫情,包括2020年3月到5月的美國紐約原始毒株疫情,2021年3到6月印度德里的Delta毒株疫情,2022年日本、香港特別行政區和台灣地區的三次典型疫情,和北京2022年12月的疫情。每次疫情我們均使用同樣的標準,以Cox-Stuart統計量作為標準定義疫情開始時間。

在這幾次疫情中,北京的疫情過峰速度,是最快的。

速度快的城市不僅僅是北京,許多城市在12月10日初次計算時顯示會在2023年1月之後才過峰。譬如上海,在我們12月10日計算的版本中,顯示在2023年1月14日才過峰,雖然北京此時已經有了極大面積的感染,但上海的大規模感染還未開始。

但僅僅4天過去,在12月14日更新的版本中,上海市的過峰時間就提前到了12月24日,比初始版本提前了20多天。這個日期才與最終上海的過峰時間基本吻合。

隨著福建龍岩、廣東梅州這兩個城市在12月27日的數據中顯示過峰,所有數據量較為充足的城市(一些少數民族自治州數據不足,過峰計算不一定完全準確)都已經過峰。

整個中國,300多個城市,在2023年前都已經邁過了每日新增病例逐漸增加的階段。之後的一段時間,由於病情本身的進展和不同時間感染者的年齡結構不同,一些城市還會持續一兩周的重症高峰,但本輪疫情整體規模消退的趨勢,已經顯現。

▍「陽康」後,各城市經濟恢復如何度量?

在疫情過峰後,一些城市的「陽康」們開始走出家門。

一些城市的地鐵客流量、擁堵指數等都呈現出了上升的態勢。我們從百度獲取了各城市近兩年來的「出行強度指數」,該指數表示每一天每個城市內有出行的人與居住人口的比值,可以從更全面的角度呈現全國範圍內的人們出行強度變化。下圖呈現了全國各省相對於2022年11月30日的「出行強度指數」的變化幅度。

選擇11月30日作為基準點,是因為在這一天,孫春蘭副總理在國家衛健委座談會上提到「我國疫情防控面臨新形勢新任務」。

從這一天之後,中國的大部分城市便開始陸續進入了一個新的狀態。

可以看到,截至12月29日,全國有25個地區的出行強度指數高於一個月前,只有上海、江蘇、浙江、福建、海南、廣東這六個地區的「出行強度指數」低於11月30日。這主要是因為這些城市在11月30日時基本沒有進行封控,人們的生活較為正常,從而基數較高;同時疫情開始較晚,進展更慢,以至於達峰時間更晚,導致許多人仍然處於自我隔離中,從而導致了比一個月前更低的出行強度。

如果我們將疫情達峰時的出行強度作為基準,則這六個地區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恢復。

上海雖然才過峰一個多星期,但出行強度已經超過了疫情達峰時近44%。福建由於大部分城市剛剛越過疫情峰值,出行強度還沒有出現明顯恢復。此時只有雲南一個地區的出行強度教疫情達峰時更低。

「出行強度指數」度量的是人們出行的狀況,但人們出行究竟去了哪裡?是兩點一線當打工人,還是去餐飲、娛樂?電影院的開業情況和票房比例變動情況給我們提供了度量經濟恢復的另一個角度。(感謝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UCSD)楊陽提供相關數據。)

下圖列出了從2022年1月1日到12月30日每日開業的影院數量。不難發現,兩個低谷分別出現在今年4月與11月底到12月初。12月6日時,開業影院數量一度低至3473家,為疫情恢復全國電影營業以來最低的一天。12月7日的「新十條」扭轉了該局面,隨著《阿凡達:水之道》等電影的上映,全國開業影院數量在本月大幅度上升。

下圖列出了北京市觀影人次在全國總觀影人次中的比值。該比值越大,說明當地的經濟活力相對於全國平均水平來得越高。

可以看到,從12月中旬開始,北京市的觀影人次佔全國比重在12月24日達到了7.52%,為半年以來最高。隨後隨著四川、廣東等地區開始復蘇,北京的觀影人次佔比有所下降。觀影人次佔比可以很好地度量一個地區的經濟活力相對水平,同時可以不受到影片質量本身的影響。

使用分城市每天的電影票房數據、電影院開業數據以及來自百度的「出行強度指數」,我們構建了一套度量不同城市經濟活力恢復狀況的指數。

下表列出了人口最多的60個城市目前的經濟活力恢復狀況,以及按照目前恢復速度,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所需要的天數。其中,經濟活力恢復狀況,等於這個城市的出行強度與電影院開業數量和人次佔比相對於當地疫情前基準水平的比例平均值,「到疫情前水平還需恢復時間」等於距離基準值相差的水平除以疫情過峰後當地的恢復速度。

從上表中可以看到,目前恢復水平最高的城市是成都、邢台、石家莊、保定、重慶、洛陽、武漢、邯鄲、天津、唐山、瀋陽、北京,這些城市的恢復水平都在疫情前基準值的一半以上。目前需要恢復時間最短的城市分別是成都、重慶、石家莊、邢台、保定、洛陽、武漢、天津、廣州。這些城市按照目前的恢復速度,只要不到十天就能達到疫情前的水平。泉州市在這裡顯示為0%,主要是因為福建大部分地區剛剛過峰,因此出行強度仍然處在低位。

很多城市在動態清零的時期儘管沒有疫情沒有封控,消費水平卻依舊難以回來。在群體感染後,消費的恢復速度遠快於預期。

▍中國城市的經濟恢復,為何比世界更快?

使用Google Mobility數據,我們可以看到每一個地區每一天的零售、娛樂場所人流量變化情況,該數值以2020年前五周為基準。

下圖列出了三個在2021年奧密克戎出現以來開始選擇與疫情共存,並且最終使得當地的零售、娛樂場所人流量超過共存起始點的地區,包括新加坡、韓國、澳洲。

可以看到,韓國使用了6個多月的時間,讓當地的零售、娛樂場所人流量回到甚至超過疫情前的水平。澳洲則用了5個月時間。新加坡相對來說比較快,但也用了100多天,近4個月。

這幾個地區,都是在某一次疫情開始後逐漸選擇共存的,從這一次疫情開始,他們都有超過100多天的時間處在一個更低的經濟活動狀態下。這100多天,主要包括兩個階段:

1,疫情開始後,他們選擇掙扎,希望再次通過更強的干預政策清零疫情,使得當地的經濟活動下降。

2,掙扎無果後,選擇與疫情共存,造成當地感染人數大幅度上升,再次使得人們的經濟互動在短暫反彈後下降。

比如在新加坡,原本在2021年下半年預定疫苗接種達到80%水平時,新加坡就準備進入共存,但由於Delta造成的死亡過多,新加坡決定推遲放開,再度壓平曲線。等到奧密克戎毒株佔據主流後,新加坡認為防控的成本過高,而防控收益不足,才開始逐漸減少防控手段,重新放開。整個過程,在新加坡耗時三個多月。

但是,這個在其他國家會持續好幾個月的過程,在中國似乎並沒用多久。

下圖列出了北京和新加坡的地鐵人流量在共存開始後的變化情況——新加坡花了100多天時間,前35天,是地鐵人流量緩慢下降的過程;後70多天,是地鐵人流量緩慢回升的過程。最低下降幅度大概也只有30%。

但北京呢?北京要「快」得多。如果從11月16日北京疫情進入大規模封控開始,此時北京的地鐵人流量為719萬人次,到11月底時地鐵人流量僅剩六十多萬,在到12月上旬進入共存,地鐵人流量恢復,到12月中旬時,北京大面積感染,地鐵人流量再度下降,再到目前,大規模感染結束,人們紛紛陽康出行,北京的地鐵人流量再度恢復。

新加坡花了3個月才走完的路,北京只用40多天就走完了。

而從數據上,假如扣除「二十條」政策生效的時間(約20天),北京甚至可以花比40天短一半的時間走完這條路。對那些11月沒有疫情,12月共存開始後才有疫情的城市來說,從經濟活力下降,到全體」陽康「後經濟活力恢復,往往只需要20天。

回頭望向一個月前,誰能想到中國的感染比例會在一個月內上升到如此高度?完全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過掙扎,中國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9月時,《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發表過這樣一篇短文,研究不同毒株感染後對於後續毒株的保護能力。文章發現,BA.1或者BA.2感染後,對於BA.5的保護率達到75.3%。

https://www.nejm.org/doi/full/10.1056/NEJMc2209479

目前我們所測算的各種毒株的R0(再生數),都是在已經有過大規模群體感染的基礎上計算的。做一個簡單的計算:在一個已經群體感染過BA.1或BA.2的地區,如果算出當地的BA.5的再生數為10,那麼同時就有30個人因為75%的保護率而沒有被感染。

因此,在一個沒有感染過任何奧密克戎毒株,甚至沒有感染任何毒株,只接種了不能防感染的疫苗的地方,該地的BA.5再生數將不再使用外國數字算出的10,而是它的4倍,即40。

疫苗不防感染,加之從未有過大規模感染,這就是中國在本輪群體感染中比例和速度都如此超預期的重要原因。

跑步進入群體感染,用這樣的高速度,全國開始了高速的經濟恢復。

▍「長期」和「短期」

如此快速的過峰,當然不是沒有代價的。這樣的代價,我們可以從過去兩年的國際新聞中看到,也可以從近一個月身邊人的經歷看到。剛解封一周,今天的文章,就不涉及這一點了。

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看「短期」和「長期」的關係。

上圖列出了六個地區2022年以來的分月度超額死亡率。這六個地區,都是在奧密克戎開始後才選擇與疫情共存的,之前都沒有出現過大規模的群體感染。

這六個地區中,有四個地區,基本上可以比較穩定地壓平住當地的感染曲線,包括澳大利亞、新西蘭、新加坡、台灣地區。韓國在疫情初期的曲線壓平則做得不是很好。而香港特別行政區?壓平曲線完全失敗了,在2022年3月,超額死亡率達到了近200%,即死亡人數達到了往年同期近3倍。

但在疫情後呢?從上圖可以看到,澳洲、新西蘭、新加坡、台灣地區,都陷入了每隔三個月都有一次疫情,每個月都有超額死亡的困境,醫療資源持續承壓。這也是所有進入共存的國家都必須進入的新常態。

而韓國,首輪疫情後的大部分時間,超額死亡都要低於其他幾個國家或地區。

香港特別行政區,卻更是有別於前面所有5個國家或地區,從5月到10月竟然出現了長達半年的超額死亡接近零,甚至為負的情況。

原因其實很殘酷,由於群體感染更為徹底,香港的易感老年人,有許多在2022年初感染高峰中離世了,在之後幾個月自然不會出現在死亡數字中,導致超額死亡率為負;又由於香港的感染率更高,病毒對後續毒株的保護率存在更廣,導致後續的奧密克戎毒株在香港更不容易掀起大的感染浪潮——正如我們前文所引用的文章所提到的那樣,奧密克戎的毒株,相互之間雖然不能提供100%的抗感染能力,但是其保護率依舊是很高的。

壓平曲線,能夠減少當下的死亡人口,卻會帶來反復疫情、持久的醫療壓力。

一次更快速、更徹底的感染,死亡人口當然會成倍增加,但也會帶來更持久的免疫時間窗。在這個窗口中,新的疫情更不容易出現,更不容易快速傳播,且對醫療資源的壓力也會更小。

在前兩年,有一句話叫做「長痛不如短痛」,意思是說,一有疫情馬上就清零的地區,雖然看起來痛得快,但是痛得短,清零之後,經濟馬上就能恢復。而如果一開始沒有清零,後面要花更大的成本和更長的時間清零,「短痛」就成了「長痛」,不划算了。

在上面的理解中,保護生命和保護經濟的目標是統一的。但如果我們用更多地區的數據來看這個問題,會發現對「長痛」和「短痛」的理解,可能正好搞反了。

下圖列出了呼和浩特市從2021年1月開始的出行強度指數。可以看到,呼和浩特在2021年9月、10月都出現了短暫疫情,其中大部分病例在內蒙古其他地點,呼和浩特本身病例很少。使用幾天左右的封控和出行強度下降,呼和浩特就能控制疫情。

2022年3月,呼和浩特再次出現疫情,這一輪疫情是奧密克戎疫情,呼和浩特的出行強度從2月下旬開始下降,2月底時觸底,下降幅度超過一半,4月中旬才回到2月中旬的水平。

2022年10月,呼和浩特再次爆發疫情,這一輪疫情中,呼和浩特的管制更為嚴格,出行強度從9月28日開始下降,降幅超過80%,一直到新十條之後才有所回升。

在呼和浩特,雖然每次都能夠對疫情進行較為及時的防控,我們看到的卻是一次比一次更強,一次比一次更久的封控。

下圖列出了來自Google Mobility,印度德里的零售、娛樂場所從2020年2月15日開始的分天人流量。

可以看到,印度從2020年到2021年初,一直在嘗試採取高壓壓制當地的消費、娛樂場所人流量的方式,以期控制疫情。但印度並未做到清零,而只能將當地的感染速度壓低。

在2021年4月,印度疫情再度爆發,這一次疫情的毒株是Delta,印度在這個階段死亡人口超過400萬人,我們每天都能在新聞中看到當地疫情大規模傳播造成死亡的慘狀。也就是在這輪疫情中,印度徹底放棄了清零或者壓低疫情傳播曲線的政策。

Delta之後的印度依舊是有疫情的,一次是在2022年初,還有一次在2022年7月,分別是奧密克戎的BA1和BA5毒株。但是在這兩輪疫情中,我們幾乎沒有看到當地的零售、娛樂場所人流量出現很明顯的降低。

此時在新加坡、新西蘭等地,BA.5毒株造成當地醫療資源新的承壓同時,也帶來了新一輪的壓平曲線舉措。

而印度呢?印度滿不在乎地度過了BA.5毒株帶來的衝擊,在短暫的下滑後,零售、娛樂場所人流量再度回升,並且超過了疫情前的基準值。

「長痛」和「短痛」,出現了歷史性的對換。

保護生命,和保護經濟,不再像2020年那樣目標統一,而成為了對立的關係。越是試圖保護生命的地方,越是壓平曲線的地方,無論是經濟的衰退、疫情的反復、或者對醫療系統的壓力,都會更加持久,成為「長痛」。

而與疫情共存,並且出現了大規模感染的地方,經濟損失卻一次比一次更少,經濟活力在疫情的衝擊下不降反升,更加接近「短痛」。

正因為如此,在我們不斷強調「躺平也無法恢復經濟」的時候,我們看到的其實都是那些沒有怎麼躺平,還在做仰臥起坐的國家和地區。而他們之所以沒有辦法完全恢復經濟,卻正是因為還沒有完全躺平,試圖在疫情來襲時壓平曲線的那一系列政策。

而在真正徹底躺平的地方,南美、南亞、非洲,這裡的大量發展中國家,在經歷了初期的慘烈死亡後,各種場所的人流量以及經濟活力,早就已經超過疫情前了。

▍2023年,向前看

44年前的冬天,也是一個12月,曾有一篇重要講話稿,標題叫《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現在看來,這個標題依然具有蓬勃的生命力。

經歷了不可言說的2022年的我們,關於過去一年的大小事情,可能會因為觀點的不同而爭論,甚至互相攻訐,背後關切的問題是一致的:

要回歸過去的日常生活,過好平凡的每一天,我們究竟如何選擇。

太陽下無新鮮事。故事也許不同,但故事背後的一切,也都曾以不同的面貌,在不同的事件中一再發生。

其實,我們都知道,此時此刻,並不是一個平凡的時刻;而我們所面對的「當前」,早已注定必是「歷史」了。

40年後人們回顧今天,也許正如我們回顧44年前的歷史一樣。

那麼,我們應當如何面對「歷史」?

向前看,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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