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衝突烏克蘭化,中國或成最大贏家

雲石

這一輪巴以衝突,正有俄烏戰爭化的趨勢——也就是打成一場長期化的爛仗。以色列猶如去年的俄羅斯,開戰之初氣勢洶洶,誓要一舉鏟除哈馬斯,蕩平收復加沙。可一個多月下來,雖然戰場局面依然佔優,但距離自己預設的戰略目標卻遙遙無期,反而陷入消耗戰的泥潭,傷亡也不斷突破預期;而反觀哈馬斯,開戰之初明顯處於弱勢,直到現在也被以色列壓著打,但就是屹立不倒,而且游擊戰打的還是越來越得勁,並得到非西方國際社會的廣泛聲援,反倒是以色列名聲盡毀,別說第三世界了,就是西方內部,反以反猶的勢頭都越來越猛,搞得它頗有孤家寡人的勢頭。

這像極了俄烏戰爭的景象——只不過以色列對應了俄羅斯,哈馬斯正好對應了烏克蘭。由於以色列現在騎虎難下,既無法短期鏟除哈馬斯,又不能就此收手,從這個趨勢來看,巴以衝突,確實有向俄烏戰爭發展的趨勢。

那麼,相較於俄烏戰爭,巴以衝突長期化,對中美,尤其是對中國,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

在這裡,我們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巴以衝突長期化,美國勢必損失慘重,中國則成最大贏家!

為什麼這麼篤定?原因很簡單,跟烏克蘭不同,以色列對美國來說,是不好幫,又不得不幫,幫了還注定得不償失的對象。

以色列跟烏克蘭是不一樣的。烏克蘭只是美國用來打擊俄羅斯,綁架歐洲的一個棋子而已。至於戰爭爆發後,烏克蘭本身是不是被打爛,甚至是不是亡國滅種,對美國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所以美國在它身上可以放開了手腳去幹。至於支持烏克蘭,讓它跟俄羅斯打下去——甚至打成爛賬,對美國來說也沒啥——反正經費又不是美國一家出,而是全西方分攤——歐洲甚至要充大頭,至於戰爭長期化——正好配合美國加息週期,把資本和企業從歐洲給虹吸過來。反正至少在加息週期內,俄烏戰爭長期化,對美國來說是有利的。

但中國就不一樣了。當然,中國也從俄烏戰爭中獲利——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一億多人市場基本上就白撿了,而西方與俄羅斯切割後,俄羅斯別無選擇,只能在政治和經濟上都向中國靠攏——中國則明顯在這種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

不過中國其實也有損失,最典型的就是俄烏戰爭導致歐洲那邊被美國嚴重捆綁,使得中歐關係的戰略空間大為縮小——這對中國在這一階段的中美博弈中政治經濟轉圜餘地大為縮窄。

但巴以衝突就是另一回事了。

美國調和沙以,緩和中東矛盾的計劃泡湯。沙伊在中國撮合下和解,這對美國中東霸權構成了非常重大的遠景挑戰。伊斯蘭如果不內訌,那未來早晚都會對美國這個中東秩序主導者發起衝擊。本來,美國想憑著自己的威懾力,促成沙以復交,最大限度的稀釋沙伊和解的戰略威脅。但巴以這麼一鬧,這事兒中短期內就徹底不可能了——長期看也前景不妙。

而且,美國跟伊斯蘭世界的關係,也因此更加難以轉圜。本來美帝衰落,伊斯蘭世界就已經起了小心思,而鑒於美國現在要把主要資源集中在東亞,所以在中東也是以羈縻為主。本來,憑著多年霸權積累,美國在中東還是很有些威懾力——靠著它,雖然不足以重塑當年絕對統治力,但至少還可以把局面階段性穩住——沙以復交,本身就是美國這份威懾力的體現——結果巴以這麼一鬧,鑒於美國跟以色列的特殊關係,美國跟伊斯蘭世界的關係,更是受到了根本性衝擊——雖然官方層面,伊斯蘭各國政府迫於美國至威,還不敢太鬧騰,但是在民眾方面,反以反美的情緒,免不了又要往上拉一大截——這從長遠看會從底層,威脅到美國在中東的存在根基。

當然,大家可能會問,這和中國有什麼關係?

首先,美國中東羈縻的失敗,本身就是中國的利好——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而最關鍵的是,巴以衝突變成了一場烈度可控,時間不可控的俄烏戰爭式爛賬。

這對中國來說,恰恰是利益最大化的關鍵所在。

巴以衝突開始後,很多國內吃瓜人希望它擴大成中東戰爭,認為這樣會逼美國下場,將其羈絆在中東——這樣能消耗美國的資源,分散它對中國的壓力。

這種觀點,看上去有幾分道理,但如果仔細分析,其實經不起推敲。因為一旦擴大成中東戰爭,那就不光是美國要下場,咱們中國,也會面臨不得不下場的困境。

這一點很多人可能不認可——畢竟咱們又沒有拱火,為什麼一定要下場?坐山觀虎鬥不就得了?

其實事情沒這麼簡單。因為一旦擴大到中東戰爭,那參戰的伊斯蘭國家必然要向中國求援——不說直接派兵吧,直接軍援肯定是少不了的,不然它們仗沒法打。

這時候中國就很尷尬。如果直接大規模軍援,武裝伊朗、敘利亞,那不僅成了跟美國在中東拼消耗,搞零和博弈;最關鍵的是這意味著中美,東西方攤牌——就算不爆發熱戰,但新冷戰就算正式拉開序幕。

這對美國來說當然不是好事,但對中國同樣也不是好事。我們更希望跟美國進行增量比拼——也就是比誰發展的更好,通過搞發展來決搞下;如果搞成新冷戰,那就是零和博弈,且不說這本身意味著巨大損失和消耗,就算最後真僥倖拼贏了,也是皮洛克式的勝利——中美兩國兩敗俱傷,同時油盡燈枯,便宜了俄歐日印這幫二等勢力。

所以,一直以來,我們都是極力避免新冷戰的——美國總體上其實也不想打新冷戰——至少現在不想。但鑒於以色列的極端重要性,真搞成中東戰爭,那美國就必須下場——就像如果台灣宣佈獨立,那我們就必須開打一樣。而如果美國下場後我們又跟進,那哪怕雙方主觀上都不願意,也不得不全面滑入修昔底德陷阱。

但不跟進也不行。如果不跟進,那伊斯蘭必然落敗。然後美國和以色列只要別腦子進水非要搞什麼強行滅國和佔領,而是像當年第四次中東戰爭後一樣,對伊斯蘭恩威並施、分化瓦解,伊斯蘭各國當權精英在要麼被迫合作、要麼倒台換人的選擇面前,肯定只能選擇前者。這樣一來,中國對中東的所有投入就都打了水漂,咱們就會步當年蘇聯被伊斯蘭世界拋棄,黯然退出中東的後塵。

所以,真打大了,搞成中東戰爭,那中國不管是下場還是不下場,都會十分艱難。

但打成俄烏戰爭似的爛仗,那就不一樣了。

首先爛仗局面一旦形成,只要不結束,阿拉伯世界跟以色列的和解就沒有任何可能——不管沙特它們樂不樂見,但巴勒斯坦兄弟在被以色列屠殺,你卻跟以色列和解,這種極端政治不正確的事,沙特們是絕對不敢乾的——這意味著美國調和中東,對衝沙伊和解的計劃落空。

其次,爛仗會極大的消耗美國的政治和經濟資源,進而弱化它對東亞方向的資源投入。

對美國來說,烏克蘭可以儘管打爛,但以色列是不能打爛的。畢竟以色列本身是美國在中東的釘子,是美國維持中東霸權的關鍵所在,一旦爛了未來美國在中東就失去了抓手。但問題是,以色列本身就是屁大點地方,巴以衝突這麼一鬧,又趕上美帝霸權衰落,未來以色列肯定會不得安寧,經濟發展不會有和平的環境,國力也會消耗在綿綿不斷的衝突中。

這是沒辦法的事。哈馬斯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它打游擊戰,打人民戰爭,成本低的要死。但以色列不行——它沒法打人民戰爭,只要戰爭持續,它就必須承擔高昂軍費,承擔高昂的社會維持成本;經濟又會因為持續的衝突而受影響,富人和高端人才也會因為安全環境的問題而流失。

這不僅意味著以色列自身國力衰落,也意味著美國中東霸權的戰略堡壘瓦解。尤其是,鑒於美帝衰落,本來伊斯蘭各國就已經生了小心思,如果以色列真這麼衰下去,一旦到了一個臨界點,那別說伊朗敘利亞這些什葉派,就是阿拉伯這幫本來還想苟著的,或者北面土耳其那個一心想重塑奧斯曼輝煌的土耳其埃蘇丹,都會開始打以色列的主意——畢竟滅以是中東伊斯蘭最大的政治正確,誰把這千秋工業做成了,誰就會獲得崇高的威望,成為中東伊斯蘭世界的新版薩拉丁,繼而在接下來的伊斯蘭世界整合進程中佔據主導地位。

所以,以色列的衰落,對美帝中東霸權的是很大的麻煩。尤其是在美帝衰落的時代大背景下,尤其如此。

當然,如果以色列能迅速鏟平哈馬斯,蕩平加沙,那倒是有可能避免陷入這種泥潭——現實中以色列也是這麼規劃的。但一個多月下來,現在形勢也逐漸明朗,以色列跟俄羅斯一樣,不能一舉搞定自己眼中的弱雞對手。

這就麻煩了——不僅是以色列的麻煩,也是美國的麻煩。只要仗打成爛仗,美國就不得不在政治上長期被以色列綁架,甚至經濟上和軍事上,也有可能被迫給以色列輸血。關鍵是,巴以不是俄烏,美國既很難找盟友給自己分擔,也沒法從中獲取收益——別說借機割盟友了,就是像對烏克蘭那樣,把它殘存的主權資源掠奪瓜分,趁機撈一筆都做不到——畢竟巴勒斯坦除了人命啥都沒有,至於以色列——你當兒子的總不能直接去割自己爹吧!

這對中國來說,不僅意味著世界上多了一個能夠長期持續消耗美國,牽扯美國資源,幫自己減輕戰略壓力的渠道;自己經略中東,強化與伊斯蘭世界的合作也多了一個反向助力。

而且尤為關鍵的是,巴以衝突的持續化,也讓中國獲得了一張反制美國「台灣牌」的「中東牌」——你美國知道台灣是中國的核心利益,所以老拿它來制衡中國;以前中國沒什麼好的反制辦法。現在你的核心利益以色列也鬧起來了,咱們恰恰又有支持伊斯蘭的能力。這樣一來,美國的台灣牌就不好打了——如果美國再搞對台軍售,拿台灣要挾中國,那我雖然直接大規模軍援不行,但有限度的暗中軍援或者政治經濟支持總是可以的。雙方互相拿對方的核心利益來惡心彼此,這樣你美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畢竟雖然咱不想引爆中東戰爭,但同樣你美國也不想。

這就是說巴以衝突長期化,中國是最大贏家的邏輯所在。以色列是美國核心利益,現在核心利益放血,美國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而中國,又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影響這場爛仗背後的走向。有了這張牌在手,我們就可以一邊坐視美國利益不斷流失,一邊拿它反制美國——至少在地緣政治層面,一場打打停停的爛仗,對中國來說,可能是最有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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